大明1637 第113章 对策（九）

七月十五，月圆之夜。

自午后起，大同城以北联军大营旁的空地上便热闹起来，数十顶大小不一的蒙古包被特意搭建起来，围出一个巨大的圆形场子，中央垒起了数堆篝火，天色未暗便已点燃，熊熊火光映着逐渐显现的星月，平添了几分塞外苍茫又欢腾的气息，烤全羊的香味、马奶酒的醇烈、以及各种奶制品的独特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这是林承嗣以“共赏月圆、联络情谊”为名，邀请所有归附蒙古部落首领参加的宴会。自巳时开始，便有部落首领陆陆续续带着亲随和礼物到来。

与之前几次在严肃议事大帐中的会面不同，今日的氛围刻意营造得轻松许多，场边有明军军士扮演的乐手吹奏着胡笳、弹拨着简单的弦乐，虽不专业，却也烘托出一片嘈杂的喜庆。

林承嗣换下了常穿的官服，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窄袖锦袍，外罩一件薄毡比甲，做足了与民同乐、不拘小节的边臣模样。他穿梭在各部落首领之间，举着银碗，用半生不熟的蒙语和众人寒暄、敬酒，脸上始终挂着爽朗的笑容，仿佛前些日子为了安牧军和公共牧产之事与他们争得面红耳赤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虎大威也在一旁作陪，他虽然不擅应酬，但魁梧的身形和军中名将的气度，也引得不少崇拜武勇的蒙古首领主动上前攀谈敬酒，场中气氛，在酒精和刻意的引导下，渐渐升温。

宴会从下午持续到夜幕完全降临，一轮皎洁的圆月升上东方的天穹，清辉洒落，与场中跳跃的篝火光芒交相辉映，烤得外焦里嫩的肥羊被分解开来，盛在大木盘里端上各首领面前的矮几；大坛的马奶酒和从大同城内运来的烧刀子被不断打开，酒香四溢。众人盘腿坐在厚厚的地毡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原先的隔阂与警惕，在这原始而热烈的氛围中，似乎也被冲淡了不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不少首领脸上已现出酡红，话也多了起来，场中开始有按捺不住的蒙古勇士起身，在篝火旁跳起传统的舞蹈，雄健的步伐和呼喝声引来阵阵叫好。

林承嗣见时机差不多了，端起酒碗，敲了敲面前的矮几，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场中渐渐安静下来，跳舞的勇士也退到一旁，众人都看向这位今晚做东的汉官，不知道他葫芦里又要卖什么药——毕竟，上次欢宴之后的“安牧军”提议，可是让他们记忆犹新。

“诸位首领！”

林承嗣站起身，脸上带着酒意熏染的红光，笑容可掬：“今日佳节，月华如水，你我欢聚于此，实乃缘分！前番为了边地长久安宁，议定安牧军与公共牧产之事，虽有争执，终归是为了大家好。今日只谈风月，增进情谊，本该如此！”

他先定下“只谈风月”的调子，让不少竖起耳朵、心中警铃微作的部落首领稍微松了口气。

“不过……”林承嗣话锋一转，语气依旧轻松，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趣事：“本官近日在处理互市琐事时，忽发奇想，得一妙法，或可令今后你我交易更为便利，也让诸位手中的银钱，能多生些‘崽子’。趁着今日高兴，说出来与诸位听听，权当助兴，如何？”

来了！众首领心中暗道，果然还有后招！只是不知这次又是什么名堂？众人脸上笑容未减，眼神却都认真了几分，纷纷附和：

“林大人请讲！”

“我等愿闻其详！”

林承嗣笑道：“这法子，说新也不新，我汉地早有，便是——钱庄。”

钱庄？不少与汉地交易较多的首领并不陌生，那是存钱、放贷、汇兑的地方。

“本官之意，是欲在大同城内，专为我等互市之需，开设一家钱庄。名字嘛，都想好了，就叫‘明蒙市庄’！”

林承嗣说得兴起，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此庄专为互市而设，故而，只有参与互市的蒙古部落，以及与我等有生意往来的汉商，方可在此存钱、用钱。旁人，一概不接待！”

专为互市设立的钱庄？众人互相对视，心思转动，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但联想到林承嗣上次的“提议”，不少人本能地又绷紧了神经。

脱脱不花坐在人群中，目光闪烁，并未急于开口。

林承嗣似乎看穿了众人的顾虑，哈哈一笑，摆手道：“诸位放心！此次绝非强制！这‘明蒙市庄’，全凭自愿！你们觉得方便，便把闲散银钱存进去，觉得不便，依旧用现银、以货易货，都无妨！大明绝不干涉，更不会像上次安牧军那般，定下什么必须遵从的条条框框。纯是为诸位多提供一个选择，图个便利，也……让银钱活络些。”

他这番“绝不强制”的表态，确实让许多首领悬着的心放下大半，只要不是必须遵守，那就好说，钱庄嘛，听过，但草原上用得不广，主要是信不过汉人。不过既然是专门为互市设的，或许……

这时，脱脱不花恰到好处地开口了，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丝精明商人的算计，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人都能听见：“林大人，这‘明蒙市庄’听着新鲜。只是不知，这钱存进去，有何好处？利息……几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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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明1637请大家收藏：()大明1637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草原部落对钱庄最大的疑虑，除了安全，就是利息——存钱进去，能不能生出更多的钱？

林承嗣似乎早有准备，环视一圈众人，伸出三根手指，清晰地说道：“既然是为便利互市，吸引大家存用，利息自然从优。这‘明蒙市庄’今年的存钱月息，定为——三分！”

“三分？！”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

三分利！这在钱庄行当里，可算是极高的利息了！寻常钱庄，能给到一分五、二分已算不错，三分利，几乎是放贷的利率了！

把银子存进去，一年就能多出三成？这诱惑可不小！许多首领眼中立刻闪过了意动的光芒，谁不喜欢钱生钱呢？尤其是现在互市交易频繁，部落里或多或少都有些暂时用不上的银钱，若能有这么高的利息……

脱脱不花也适时地露出惊讶和感兴趣的神色，追问道：“三分利？林大人，这利息可不低啊！莫非……这钱庄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者说，大人设此钱庄，另有用意？”

他这个问题，也问出了不少人心中的疑惑，这么高的利息，大明图什么？难道真是钱多得没处花，来做善事？

林承嗣收起笑容，脸上显出几分认真，又带着点“推心置腹”的表情，压低了些声音道：“脱脱不花首领问到了点子上。实不相瞒，设此钱庄，一是为便利，这二嘛……也与不久后的一桩大事有关。”

他顿了顿，吊足了众人胃口，才继续道：“想必诸位也有所耳闻，再过些时日，将有一大批从南边来的货物抵达大同，数量远超往常，种类也更齐全。届时，市集必将更加热闹，交易额也会大增。”

众人纷纷点头，这个消息，他们确实从相熟的汉商那里听到过风声，据说规模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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