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8号下午四点半,江银山、杜长年带着两拨寻亲者,总算把耍赖撒泼的龙志民拖拽到了城关派出所门口。此时的龙志民早已没了被按在地上时的慌乱,见终于到了派出所,像是找到了靠山,突然拔高了嗓门嘶吼起来:“警察同志救命啊!他们非法拘禁!还动手打人!我是守法公民,我要告他们!”
江银山顾不上擦额头上的汗,推开派出所那扇掉漆的木门。值班室里,一个中年民警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见一群人架着个矮个子闯进来,他“哐当”一声放下茶缸,皱着眉呵斥:“吵什么吵?当派出所是菜市场啊!都给我安静点!”
杜长年赶紧上前一步,喘着粗气把手里的线索清单和失踪者照片递过去:“同志,我们报案!这个人叫龙志民,西南乡王建村的,我们好几个亲友失踪,都跟他有关系!这是我们整理的线索,你看看!”
中年民警慢悠悠地拿起清单,眼皮都没抬一下,扫了两眼就扔回桌上,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西南乡的案子?那你们该去城郊派出所。辖区有规定,城关不管乡下的事,赶紧带他走。”
“啥?”王志龙一下子炸了,往前冲了两步,指着龙志民喊,“我们是在城关车站抓住他的!他在城里招摇撞骗骗了好几个人,怎么就不算城里的案子了?你们这是不管事!”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民警猛地站起身,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缸都震得晃了晃,“我跟你说不清楚!这是规定!跨辖区案件我们没法受理,再在这闹,我就以妨碍公务把你们都扣下来!”
江银山赶紧拉住激动的王志龙,耐着性子解释:“同志,我们真的有明确线索,好几个失踪案都指向他,这不是小事。我们上午就来过一次,你让我们去城郊所,可城郊所说人在城里抓的,该你们管,又把我们推回来了。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先把人扣下,我们再慢慢说?”
“通融不了。”民警重新坐下,端起茶缸抿了一口,转头看向龙志民,语气缓和了不少,“你要是没犯事,他们这么对你,你可以告他们非法拘禁。我们派出所保护公民合法权益。”
龙志民一听这话,腰杆瞬间硬了,挣扎着从众人手里挣脱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得意地瞥着江银山等人:“听见没?警察同志都说了,你们这是违法的!赶紧给我道歉,不然我饶不了你们!”
看着民警的冷漠和龙志民的嚣张,江银山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感觉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从头凉到脚。半个多月的奔波、蹲守,好不容易抓住了嫌疑人,却在派出所门口被硬生生泼了冷水。杜长年气得浑身发抖,想再跟民警争辩,却被旁边的亲友拉住了。
他们知道,再争下去也没用,只会白费力气。
“走,我们去城郊所!”杜长年咬着牙说。众人只能再次架起龙志民,往城郊派出所走去。从城关到城郊,要穿过大半个县城,泥泞的土路被太阳晒得坑坑洼洼,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龙志民一路上不停地叫嚣,一会儿骂众人“土匪”“强盗”,一会儿又喊“警察包庇好人,世道不公”,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有路过的村民好奇地围上来问情况,江银山只能停下脚步,沙哑着嗓子简单解释几句。有人听了同情地叹气,说“寻亲不容易”;也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跟在后面指指点点,嘴里还念叨着“肯定是搞错了,哪有这么多失踪的”。江银山没心思理会这些目光,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龙志民交给警察,一定要找到亲友的下落。
走到城郊派出所时,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一个年轻干警正蹲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的玉米糊糊冒着热气,香味飘了出来。见一群人架着个人进来,他抬起头,放下手里的锅铲,皱着眉问:“你们干啥的?堵在门口影响我做饭。”
“同志,我们报案!”杜长年赶紧上前,把情况又说了一遍,“我们在城关车站抓住这个嫌疑人,城关所说归你们管,你看这是线索和照片。”
年轻干警擦了擦手上的灰,拿起线索清单看了看,又看了看龙志民,语气生硬地说:“人是在城关抓的,案子就该城关所管。我们城郊所只管城郊和乡下的事,城里的案子不归我们管。你们还是回城关所吧。”
“又是这话!”王玉堂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从城关跑到城郊,又从城郊跑回城关,你们就这么互相推来推去?我们的亲友说不定还活着,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啊!你们怎么能不管呢?”
“哭也没用,这是规定。”年轻干警转身继续做饭,“我还有事,你们赶紧走吧,别在这耽误我做饭。”说完,他还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苗“噌”地一下窜了起来。
龙志民见状,更是得意忘形,叉着腰站在院子里,大声嚷嚷:“我就说你们是瞎胡闹吧!警察同志都不管,你们还不赶紧滚?再缠着我,我真要去法院告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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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王志龙气得抄起旁边一根木棍就要冲上去,被江银山死死抱住:“老王,别冲动!打了他,我们就真的说不清了!”江银山的声音也在发抖,他知道,现在动手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事情更糟。
他们可能会从“寻亲者”变成“施暴者”,彻底失去找到亲友的希望。
两拨寻亲者站在城郊派出所的院子里,看着冷漠的干警和嚣张的龙志民,心里满是绝望和愤怒。夕阳的余晖透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洒在每个人的脸上,却暖不了他们冰凉的心。江银山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想起了弟弟江三河信里那句“哥,雇我干活的矮个子男人不对劲,我心里发慌”,心里一阵刺痛。他仿佛能看到弟弟当时的恐惧和不安,可自己现在却连把嫌疑人交给警察都做不到。
“不能就这么算了。”江银山深吸一口气,松开抱住王志龙的手,眼神坚定地说,“我们再回城关所,就算跪下来求他们,也要让他们受理案子!”
就在众人准备再次出发时,杜长年突然一拍脑袋,大声说:“等等!我想起个人!我老表是县里的退休干部,以前在教育局工作,跟县公安局的领导认识,说不定能帮上忙!”
这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众人绝望的心情。“真的?那赶紧联系你老表!”王玉堂急切地说。杜长年点点头,赶紧问清了附近公用电话的位置,一路小跑着去打电话。剩下的人则紧紧盯着龙志民,生怕他趁机逃跑。
龙志民见他们还有后招,脸上的嚣张淡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嘴硬:“找谁都没用,我没犯法,你们奈何不了我!”江银山没搭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联系上,一定要让警察管这事。
天色越来越暗,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吹得院子里的树叶“哗哗”作响。众人站在寒风里,心里既焦急又忐忑,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他们不知道,杜长年能不能顺利联系上他老表;也不知道,这一次,他们能不能真正迈出立案的第一步。
半个多小时后,杜长年带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人匆匆赶了回来。老人身形消瘦,却精神矍铄,走路稳稳当当的。“这是我老表,张叔,以前是县教育局的副局长,退休好几年了。”杜长年气喘吁吁地介绍道。
张叔走到众人面前,先是仔细打量了一下被架着的龙志民,又转头看向江银山等人,语气平和地问:“你们把事情再跟我说一遍,从头到尾,别落下任何细节。”
江银山赶紧上前,把亲友失踪的经过、寻找线索的过程、抓住龙志民的细节,还有两次报案被推诿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杜长年和王志龙也在旁边补充,把整理好的线索清单和失踪者照片递了过去。
张叔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眉头越皱越紧。等江银山说完,他拿起线索清单和照片仔细查看,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怒声说:“太不像话了!两个派出所互相推诿,置群众安危于不顾!这不是小事,好几个失踪案都指向同一个人,这里面肯定有大问题!”
张叔转头对众人说:“走,我带你们去县公安局!找他们副局长董启堂,我跟他认识,当年一起开过会。我就不信没人管这事!”说完,他带头往门外走。有了退休干部的助力,众人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赶紧架着龙志民,跟了上去。
此时的县公安局已经下班,只有几个值班人员在。张叔直接走到值班室门口,对值班民警说:“我找董启堂副局长,有紧急案件要汇报,你赶紧给他家打电话。”
值班民警见张叔穿着中山装,气质沉稳,又直呼副局长的名字,不敢怠慢,赶紧拿起电话,拨通了董启堂家的号码。没过多久,电话那头传来了董启堂的声音。值班民警简单汇报了情况后,挂了电话,对张叔说:“张老,董局马上就过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了公安局门口。车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下来,穿着警服,眼神锐利,正是商县公安局副局长董启堂。“张老,您找我有什么急事?”董启堂快步走到张叔面前,语气恭敬地问。
“老董,我今天不是以老同事的身份找你,是以一个普通群众的身份,向你反映情况。”张叔把江银山等人的遭遇和收集到的线索又说了一遍,最后严肃地说,“老董,这不是一件简单的失踪案,多个失踪者都指向同一个嫌疑人,要是再不介入,说不定还会有更多人受害!你作为副局长,得为老百姓做主啊!”
董启堂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看向江银山等人,又拿起线索清单和照片仔细查看。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对旁边的值班人员说:“把刑侦队长王寇成叫过来!”
没过多久,刑侦队长王寇成匆匆赶了过来。董启堂把情况简单跟他说了一遍,下令道:“王队,你带几个人,先把这个龙志民关起来审讯!这几个失踪案都指向他,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查清楚,他到底跟这些失踪案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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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是!”王寇成立即应道,转身对身后的干警使了个眼色。两名干警上前,拿出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龙志民的手腕上。龙志民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之前的嚣张气焰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你们凭啥铐我?我没犯法!我是‘龙先进’!是县里表彰过的!”龙志民哆哆嗦嗦地喊着,声音里带着恐惧。
董启堂皱了皱眉,对值班人员说:“去核实一下,他说的‘龙先进’是怎么回事。”值班人员赶紧去打电话核实,没过多久就回来汇报:“董局,核实过了,1980年县计划生育委员会确实授予过龙志民‘龙先进’的称号。”
“就算是先进,犯了法也一样要受制裁。”董启堂语气冰冷地说,“带下去审讯!”龙志民还想挣扎,却被干警死死按住,拖拽着往审讯室走去。
看着龙志民被押进审讯室,江银山、杜长年等人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江银山走上前,紧紧握住张叔的手:“张叔,谢谢您,要是没有您,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杜长年和其他亲友也纷纷上前道谢,眼眶都红了。
张叔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这是他们公安机关该做的。你们也别太着急,好好配合警察调查,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们。相信他们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的。”说完,他又跟董启堂叮嘱了几句,让他务必重视这个案子,才转身离开了。
晚上七点多,审讯室里的灯亮了起来。审讯室不大,墙壁是灰色的,上面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红色的大字,格外醒目。王寇成坐在审讯桌后,面前放着线索清单、笔和记录本。对面的铁椅上,龙志民低着头,双手被铐在椅子扶手上,肩膀微微颤抖。
“姓名?”王寇成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龙志民。”
“年龄?籍贯?”
“四十岁,杨玉河乡王建村。”龙志民的声音有些发颤,依旧低着头,不肯抬头看王寇成。
“你认识杜长英、江三河吗?”王寇成直接切入正题,目光紧紧盯着龙志民的反应。
龙志民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眼神躲闪地说:“认识……杜长英欠我二十块钱,卖草条的条子还在我这儿,他去哪了我不知道。江三河帮我起了个猪圈,住了一夜第二天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欠你钱?有证据吗?”王寇成追问,“江三河走的时候,有没有说要去哪里?跟谁一起走的?”
“有证据,条子在我家里。”龙志民咽了口唾沫,“江三河走的时候没说去哪,就说要去别处找活干,是一个人走的。”
接下来的审讯,龙志民就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不管王寇成怎么问,都只是翻来覆去那几句话。要么说不知道,要么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王寇成尝试着从他的家庭、生活入手,想找到突破口,可龙志民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就扯些无关紧要的话,甚至还反复强调自己是“龙先进”,不可能干违法的事。
晚上九点多,局长周玉赶到了公安局。他刚处理完城关乡的抢劫案,一回来就问王寇成审讯情况。“周局,这龙志民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就一口咬定自己没犯法。”王寇成皱着眉汇报。
周玉点了点头,走进审讯室,坐在龙志民对面,语气平和地说:“龙志民,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但我跟你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的问题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你要是主动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要是一直顽抗到底,最后只会自食恶果。”
龙志民抬起头,看了周玉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嘴里嘟囔着:“我没犯法,我交代什么……我是‘龙先进’,刘县长亲自给我发的奖,你们不能冤枉我。”
周玉耐着性子跟他讲了半个多小时的政策,从法律规定到家庭责任,苦口婆心地劝说,可龙志民却依旧油盐不进,始终不肯松口。就在这时,值班室的电话突然响了,是城关乡又发生了一起盗窃案,需要周玉亲自带队去处理。
周玉无奈地站起身,对王寇成说:“王队,我先去处理盗窃案,你接着审,千万别放松警惕。明天一早,我亲自去他王建村的家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审讯室的门关上后,龙志民重新低下头,可没人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紧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的思绪早已飞回了王建村的那栋土屋里——门背后的塑料口袋里,还装着几天前刚杀掉的李云的裸尸,那是他从南秦桥骗回来的收酒瓶小伙。若不是今天被那个黑脸小伙认出,被这些人抓住,他现在应该还在寻找下一个“猎物”,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他越想越慌,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觉得,只要自己不松口,警察就没有证据抓他。至于家里的尸体,他藏得严严实实的,警察就算去家里搜查,也不一定能找到。等过几天,警察找不到证据,自然就会放他回去。到时候,他再想办法处理掉那些尸体,就万事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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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王寇成看着龙志民阴晴不定的脸色,心里更加确定,这个男人绝对有问题。他喝了一口水,重新坐直身体,眼神锐利地盯着龙志民:“龙志民,你别心存侥幸。纸永远包不住火,你做过的事,迟早会被查出来。你再好好想想,到底说不说?”
龙志民咬着牙,把头埋得更低了,依旧不肯开口。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上。王寇成知道,硬审下去大概率不会有结果,眼下最关键的,是等明天周局带人去龙志民家搜查,或许能找到突破僵局的证据。他看了一眼蜷缩在铁椅上的龙志民,对旁边的干警吩咐道:“先把他押去羁押室,派人盯着,别出什么岔子。”
干警应了一声,架起龙志民往羁押室走去。龙志民的脚步有些踉跄,路过审讯室门口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王寇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更加笃定,龙志民的家里,一定藏着秘密。
与此同时,羁押室门外的走廊上,江银山、杜长年等人还没走。他们没有地方可去,就守在公安局的走廊里,靠着冰冷的墙壁,等待着审讯的结果。看到王寇成出来,几个人立刻围了上去。“同志,怎么样了?他招了吗?”江银山的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直强撑着没有休息。
王寇成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他嘴很硬,什么都不肯承认,只说自己不认识你们的亲友,或者说亲友欠了他钱、帮他干过活后就走了。不过你们放心,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明天一早,我们局长会亲自带队去他王建村的家里搜查,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
听到“搜查”两个字,江银山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他攥紧了拳头,喃喃自语:“好,好,去他家搜,一定能找到三河的线索……”杜长年也赶紧说:“同志,我们跟你们一起去!我们认识路,还能帮上点忙!”
王寇成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也行,你们跟我们一起去,说不定能认出一些属于你们亲友的东西。不过你们记住,到了那里之后,一切听我们安排,不要擅自行动,以免破坏现场。”几个人连忙点头答应,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期盼。
当晚,江银山等人没有回小旅店,就蜷缩在公安局走廊的长椅上对付了一夜。春寒料峭,走廊里的风顺着窗户缝钻进来,冻得人瑟瑟发抖,可他们却毫无睡意。每个人的心里都翻江倒海,既盼着明天的搜查能有收获,又害怕听到最坏的结果。江银山从怀里掏出那封皱巴巴的信,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信上的字迹早已模糊,可他却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他想起弟弟临走时的模样,想起两人挤在土炕上聊天的夜晚,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玉就带着王寇成和十几名干警,坐着两辆军用吉普车出发了。江银山、杜长年等人骑着从老乡那里借来的自行车,跟在吉普车后面,朝着王建村的方向赶去。王建村位于西南乡的山坳里,路况比县城周边更差,土路蜿蜒曲折,坑坑洼洼,吉普车行驶在上面,颠簸得厉害,坐在后面的干警时不时就要被颠起来。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颠簸,车队终于到达了王建村。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分布在山脚下,大多是土坯房,屋顶覆盖着茅草,看起来破败不堪。龙志民的家在村子最西边,是一栋孤零零的土屋,周围没有邻居,只有一片荒废的洋芋地,地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土屋的院墙是用石头垒起来的,有多处坍塌,院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打开过。
“这就是龙志民的家?”周玉下车后,打量着眼前的土屋,眉头皱了起来。王寇成点了点头,对旁边的干警说:“把门打开。”干警上前,掏出工具,几下就把生锈的铁锁撬开了。推开院门的瞬间,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这是什么味道?”一名年轻干警忍不住问道,脸色有些发白。周玉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示意大家小心,然后带头走进了院子。院子里堆满了杂物,有破旧的农具、腐烂的秸秆,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垃圾,几只苍蝇在上面嗡嗡地飞着。腥臭味比院门口更浓了,似乎是从土屋内部飘出来的。
周玉走到土屋门口,推了推门,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了。屋里的光线很暗,即使是白天,也需要眯着眼睛才能看清东西。一股更加强烈的腥臭味夹杂着霉味涌了出来,江银山等人跟在后面,忍不住干呕起来。周玉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后举在身前,照亮了屋内的景象。
土屋不大,分成里外两间。外间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把椅子,桌子上堆满了灰尘,还有几个空酒瓶。墙角堆放着一些干草,应该是用来睡觉的地方。里间的门紧闭着,腥臭味正是从里间飘出来的。周玉示意王寇成把门打开,王寇成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把推开了里间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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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拿手电筒来!”周玉沉声说道。一名干警赶紧转身,从吉普车上取来几把手电筒。周玉接过手电筒,打开后往地窖里照去。这一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地窖里,竟然堆着几具早已腐烂的尸体,尸体的衣物已经破烂不堪,部分肢体裸露在外,看起来触目惊心。
江银山站在后面,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地窖里的景象,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的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一片空白,嘴里不停念叨着:“三河……三河……”杜长年也脸色惨白,死死地盯着地窖,身体忍不住发抖。其他寻亲者更是吓得说不出话来,有几个胆小的,直接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周玉的脸色铁青,他强压着心中的愤怒,对干警们下令道:“立刻封锁现场!通知法医过来!仔细搜查整个院子和房屋,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是!”干警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在院子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有的开始仔细搜查房屋的每一个角落,有的则守在门口,禁止无关人员进入。
江银山缓过神来,抓住王寇成的胳膊,声音颤抖地说:“同志,你帮我看看,里面有没有我弟弟……我弟弟随身带着一枚刻着‘三河’二字的铜钱……”王寇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别着急,法医过来后会仔细检查,我们也会在现场仔细搜查,一旦发现线索,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没过多久,法医就赶到了现场。他们穿着白大褂,带着专业的工具,小心翼翼地走进里间,开始对地窖里的尸体进行检查。院子里,干警们的搜查也有了收获。
在房屋的墙角,他们找到了一个铁盒子,打开后,里面装着一些身份证、粮票和少量现金,还有几张纸条,上面写着“杜长英欠草条钱二十元”“江三河帮工一天”等字样。
“周局,找到杜长英和江三河的相关线索了!”一名干警拿着铁盒子跑过来,递给周玉。周玉打开铁盒子,看到里面的纸条,眼神更加冰冷。他转头对江银山和杜长年说:“你们看,这上面有你们亲友的名字,这说明他们确实来过龙志民家,而且龙志民之前的供述,全是假的!”
江银山接过那张写着“江三河帮工一天”的纸条,纸条已经泛黄,字迹歪歪扭扭,正是龙志民的笔迹。他的手忍不住发抖,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三河……哥找到你了……哥来晚了……”杜长年也拿着写有杜长英名字的纸条,悲痛欲绝,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攥着纸条,指节都泛白了。
中午时分,法医的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地窖里共有五具尸体,由于腐烂严重,暂时无法确定身份,但根据尸体的衣着和随身物品初步判断,其中有两具尸体的特征,与江三河和杜长英的描述较为吻合。法医表示,需要将尸体带回公安局进行进一步检验,才能最终确定身份。
周玉当即下令,将地窖里的尸体小心地抬出来,运回公安局。干警们找来几块木板,小心翼翼地将尸体从地窖里抬出来,用白布盖好,抬上了吉普车。江银山和杜长年看着被白布盖住的尸体,忍不住跟了上去,他们想确认,那里面是否有自己的亲友。
就在尸体被抬走后,一名负责搜查后院的干警突然大喊起来:“周局!这里还有发现!”周玉和王寇成立刻跑了过去。后院是一片荒废的菜园,干警在菜园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新土覆盖的土坑。干警用铁锹挖开土坑,里面竟然又露出了一具尸体的衣角。
“继续挖!”周玉下令道。干警们轮流上阵,用铁锹不停地挖着,没过多久,土坑里的尸体被完整地挖了出来。这具尸体的腐烂程度比地窖里的轻一些,衣着相对完整,是一件蓝色的工装,看起来像是一名务工人员。
“这不是我表弟的衣服吗?”王志龙突然冲了过来,看着尸体上的蓝色工装,失声痛哭起来,“我表弟就是木匠,失踪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件工装!他还说,等挣了钱,就给我买一双新皮鞋……”王志龙的哭声撕心裂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动容。
周玉的脸色越来越沉重,他意识到,这起案件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之前的预料。龙志民绝对不是只害了几个人,他很可能是一个连环杀人凶手。他当即决定,扩大搜查范围,对龙志民家的整个院子和周边的土地,进行全面的挖掘和搜查。
接下来的两天,干警们在龙志民家的院子里、周边的洋芋地和菜园里,又陆续挖出了四具尸体。加上地窖里的五具,总共找到了九具尸体。这个数字,让整个商县公安局都震动了。在1985年的中国,这样残忍的连环杀人案,实属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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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消息传回公安局,被关押在羁押室里的龙志民,得知干警在他家挖出了多具尸体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当王寇成再次提审他时,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顽抗,一见到王寇成,就瘫在地上,哭着说:“我招……我全招……那些人都是我杀的……”
王寇成示意旁边的干警给龙志民递了一杯水,语气依旧沉稳:“龙志民,你抬起头来,从第一次杀人开始说,把每一个细节都交代清楚,包括你为什么杀人、怎么骗来的受害者、用什么方式杀的人,还有尸体怎么处理的。你要是敢有一句隐瞒,法律绝对不会轻饶你。”
龙志民喝了口水,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却依旧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起了自己的罪行。他出生在王建村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从小身材矮小、体弱多病,还因为一场意外落下了左腿残疾,走路一瘸一拐。因为外形和残疾,他从小就被村里的孩子嘲笑、欺负,长大后也没能娶上媳妇,一直孤身一人住在那栋破旧的土屋里。
“我这辈子活得太窝囊了……”龙志民抹了把眼泪,语气里满是怨毒,“村里人都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废人,连条狗都不如。我辛辛苦苦种点洋芋,一年也挣不了几个钱,看着别人有媳妇、有孩子,过得热热闹闹的,我就心里难受,就恨他们……”这种长期的自卑和怨恨,渐渐扭曲了他的心理,让他产生了报复社会的想法。
1983年冬天,是龙志民第一次杀人。那天,他在城东集市转悠,遇到了一个从河南来的拾破烂老人。老人孤身一人,看起来老实好欺负,龙志民就上前搭讪,用“一天五块钱,管吃管住,帮忙除洋芋苗”的谎言,把老人骗回了家。回到家后,龙志民热情地给老人倒了酒,还炒了两个鸡蛋。老人以为遇到了好心人,毫无防备地喝了酒,没想到龙志民在酒里加了安眠药。
“等他睡着了,我就拿起炕边的锄头,朝着他的头狠狠砸了下去……”龙志民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恐怖,“砸下去的那一刻,我看着他血流出来,心里竟然觉得痛快,觉得自己终于不是废人了,终于能管住别人了……”杀了老人后,龙志民害怕被人发现,就趁着夜色,在院子后面的菜园里挖了个坑,把老人的尸体埋了进去。他还把老人身上仅有的十几块钱和几斤粮票搜了出来,占为己有。
第一次杀人后,龙志民忐忑了好几天,生怕被警察发现。可过了一个多月,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他发现,像拾破烂老人这样的孤身人员,就算失踪了,也很少有人会在意,这让他变得更加大胆,也更加肆无忌惮。从那以后,他就开始有计划地寻找“猎物”。
他把目标锁定在孤身一人的务工人员、拾破烂的老人、还有一些精神不太正常的流浪汉身上。这些人大多没有亲属在身边,失踪后不容易被察觉。他总是在西关车站、城东集市这些人流量大、外来人员多的地方转悠,用“高薪招工”的谎言吸引受害者。“一天五块钱,在当时确实能吸引不少人,尤其是那些急需用钱的穷苦人。”龙志民说,“他们只要跟着我回了家,就再也别想走出去。”
为了让受害者放松警惕,龙志民每次把人骗回家后,都会先热情招待,给他们喝酒、吃饭,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在酒里或者饭菜里加安眠药。等受害者睡着后,他就用锄头、木棍等工具,残忍地将他们杀害。如果遇到反抗激烈的受害者,他就会直接用绳子勒死对方。
“我杀了他们之后,会把他们身上的钱、粮票、身份证这些东西都搜出来,藏在那个铁盒子里。”龙志民交代,“我还会把他们的衣服脱下来,要么烧了,要么扔到山里去,就是怕有人认出他们的身份。”至于尸体,一开始他都是埋在院子后面的菜园里,后来埋的人多了,菜园里没地方了,他就把里间的地窖清理出来,专门用来堆放尸体。
“地窖里阴暗潮湿,尸体烂得快,不容易被发现。”龙志民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着一丝得意,“我还在尸体上面盖了些干草和杂物,就算有人进了里间,也不会注意到地窖里的情况。”他还交代,之前干警在菜园角落里挖出来的那具穿蓝色工装的尸体,是他五天前刚杀的木匠,也就是王志龙的表弟。
“那个木匠是个年轻人,力气大,我怕安眠药不管用,就趁他晚上睡觉的时候,用绳子从后面勒死了他。”龙志民说,“他身上有二十多块钱,还有一把新的木匠刀,我都搜出来了。本来想把他埋到洋芋地里去的,还没来得及,就被你们抓住了。”
王寇成在旁边一边记录,一边时不时追问:“你总共杀了多少人?除了我们已经找到的九具尸体,还有没有其他受害者?”龙志民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说:“加上你们找到的九具,我总共杀了十一个人。还有两个人的尸体,埋在东边的洋芋地里,你们还没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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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听到“十一个人”,审讯室里的干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王寇成立即安排人手,带着龙志民的供述,再次赶往王建村的洋芋地进行搜查。果然,在龙志民所说的位置,干警们又挖出了两具腐烂的尸体。至此,龙志民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数量,最终确定为十一人。
在后续的审讯中,龙志民还交代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细节:他杀人不仅仅是为了报复社会和抢钱,还因为他觉得“杀人能让自己长寿”。“我听村里的老人说,杀一个人,就能多活一年。我想多活几年,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看看那些看不起我的人,最后都有没有好下场。”这种荒谬的想法,让他更加疯狂地连续杀人,把剥夺别人的生命当成了自己长寿的“秘诀”。
与此同时,法医对所有尸体的检验结果也出来了。经过DNA比对和受害者家属的辨认,最终确认了十一名受害者的身份,其中就包括江银山的弟弟江三河、杜长年的堂弟杜长英、王志龙的表弟,还有来自河南、四川等地的务工人员和本地的孤寡老人。当江银山拿到弟弟的确认通知书时,整个人都垮了,他抱着通知书,在公安局的走廊里失声痛哭,嘴里反复念叨着:“三河,哥带你回家……哥带你回家……”
杜长年、王志龙等其他受害者家属,也都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他们终于找到了失踪的亲友,却只等到了冰冷的尸体和残酷的真相。有人因为过度悲伤,当场晕了过去;有人则死死地攥着亲人的遗物,一言不发,眼神空洞。他们寻亲路上的所有希望,都在这一刻彻底破灭,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龙志民连环杀人案的侦破,在商县乃至整个陕西省都引起了巨大的轰动。1985年6月,商县公安局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向社会公布了案件的侦破过程和结果。消息传开后,老百姓无不震惊和愤怒,纷纷谴责龙志民的残忍行径,也为十一名受害者感到惋惜。
案件审理期间,龙志民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法院认为,龙志民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欺骗手段诱骗多名被害人至其住所,使用暴力手段剥夺他人生命,作案次数多、手段极其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和抢劫罪,应依法数罪并罚。
1985年9月,商洛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对龙志民连环杀人案进行了公开宣判,判处龙志民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那天,商县县城挤满了前来旁听的老百姓,当法官宣读判决结果时,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老百姓们都说,这是罪有应得,是为民除害。
1985年10月,龙志民被依法执行死刑。行刑前,他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在回忆自己这扭曲而罪恶的一生。随着一声枪响,这个双手沾满十一条人命的恶魔,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龙志民伏法后,江银山带着弟弟江三河的骨灰,回到了杨峪河镇的老家。他按照当地的习俗,把弟弟葬在了父母的坟旁边,立了一块简单的墓碑。墓碑上,只刻着“弟江三河之墓”几个字,还有江三河失踪和安葬的年份。
下葬那天,江银山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站在墓碑前,说了一句:“三河,哥把你带回家了,你在那边好好跟爹妈团聚,以后哥会常来看你。”风从山坳里吹过,带着山间的寒意,像是在为这对兄弟的悲惨遭遇叹息。
其他受害者家属也都陆续把亲人的骨灰接回了家,进行了安葬。这场持续了近一年的寻亲之路,最终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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