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逃命吧!”
轻飘飘一句话传来,不大不轻,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砸在楚江山心头。
楚江山身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僵。
心脏骤然猛地一缩,浑身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半分。
可饶是内心早已波澜四起。
面上的神色依旧没有太大变化。
多年身居高位。
混迹官场沉浮多年。
早已练就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哪怕大难临头。
楚江山依旧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他心里十分清楚体制内的规矩。
也明白法律层面的权限划分。
莞市公安局,没有任何资格直接带走、审问、羁押一名在职市长。
哪怕夏蓝天手握再多线索,市局也无权直接对自己动手。
也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楼下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员,才没有跟着夏蓝天一同踏入市政府大楼。
夏蓝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强制手段拿下楚江山。
他要的从来不是简单抓人结案。
他要的是声势,是震慑,是传遍整个莞市的风声。
他要让全城上下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见。
莞市一手遮天、权倾一方的市长楚江山,是败在他夏蓝天手里。
只要楚江山这座最大的靠山轰然倒塌。
往日依附在他身下的黑恶势力、贪官污吏、利益链条,都会瞬间土崩瓦解。
那些曾经被欺压、被伤害、敢怒不敢言的普通百姓。
受到迫害的商户与受害者,都会纷纷站出来举证揭发。
到时候,无数线索喷涌而出。
笼罩整个莞市的阴云,将会被撕碎!
楚江山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慌乱。
眼神飘忽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故作茫然,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不解的神情,慢悠悠开口装傻。
“夏书记此话从何说起?什么逃命?莫非是李剑锋那边出了状况,连夜出逃了?”
他刻意转移话题,想要蒙混过关,避开夏蓝天暗藏的锋芒。
夏蓝天站在走廊中间,身姿挺拔,周身气场冷冽逼人。
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寒潭。
静静落在楚江山身上,一眼便看穿了对方心底所有的盘算与侥幸。
他淡淡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楚江山,我现在,以莞市市委书记的身份,正式和你谈话。”
“我问你,你如实回答。”
话音落下,周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压抑、沉闷、剑拔弩张,无形的博弈在二人之间悄然展开。
“第一,许红在被省纪委管控期间离奇身亡,背后是不是你暗中授意,指使李剑锋动手害人?”
“第二,你有没有私自安排李剑锋,闯入老海家中,从刑警队手里强行抢夺关键照片证据,干扰公安机关办案?”
“第三,长期以来,你暗中包庇、纵容老海,默许甚至授意对方,开展人口拐卖、非法跨国偷渡、暗中走私交易,这件事,有没有?”
“第四……”
夏蓝天每说出一个问题,语气都沉稳有力,一字一句,如同沉重铁锤,狠狠砸击在楚江山的心脏之上。
楚江山浑身肌肉紧绷,指尖悄然攥紧,后背早已悄然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大脑一阵阵发懵,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心神巨震。
夏蓝天的目光太过锐利,凌厉如刀锋,仿佛能够穿透皮囊,直接看穿他心底所有肮脏隐秘。
在这样直视之下,楚江山几乎快要撑不住脸上的从容淡定。
他心里无比清楚。
夏蓝天问到的每一件事,全部属实,桩桩件件,皆由他一手主导。
许红知晓太多上层隐秘。
又背靠省里大人物。一日不除,自己永无安宁之日。
抢夺照片证据,是为了掐断偷渡案件线索。
保住老海,保住自己整条利益链。
包庇老海从事偷渡生意,更是多年来源源不断的灰色收入来源之一。
他心里明白,自己早已在劫难逃。
老海被审讯十几个小时。
如今心态崩塌,极有可能已经全盘托出。
李剑锋被抓,供出他也是早晚的事。
可就算注定要垮,要栽,要一步步走向深渊。
他也绝不愿意在夏蓝天面前低头认输。
二人同为莞市最高层主官。
还没斗争几个回合就结束。
实在是显得他太无能!
他身居市长高位多年,手握地方行政大权,素来高傲自负。
若是此刻慌乱认罪,低头服软,等同于当众承认自己全盘输给夏蓝天。
尊严、脸面、城府、傲气,全都不允许他狼狈认输。
哪怕结局早已注定,他也要装傻、狡辩、推诿、回避。
能抵一秒,便硬撑一秒。
楚江山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掏出一根烟点燃。
以此来掩饰内心动荡。
香烟入肺。
刺激神经,却丝毫安抚不了他躁动不安的心。
片刻之后,他抬眸,神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官场惯用的圆滑与无辜。
“夏书记,说话做事讲究真凭实据。
不能单凭猜测与人言,随意污蔑一名市级领导干部。”
“许红同志意外离世,纪委、公安都有官方定论。
属于自身身体原因,意外身亡,和我没有半点牵扯。
李剑锋这个人我不认识,如何能够指使他行凶害人?”
“至于老海,一介江湖闲散人员,游走社会底层,平日里所作所为我一概不知。
人口偷渡、拐卖人口皆是国法重罪,我身为莞市市长,守一方安稳,奉公守法,断然不可能触碰这种底线。”
楚江山句句否认。
把所有罪责全部摘干净,摆出一副被无端怀疑、深受误会的模样。
夏蓝天静静看着他负隅顽抗的模样,眼底寒意越来越浓。
他太了解楚江山这种人。
身居高位久了,自负傲慢,哪怕大难临头,也要死守最后一丝体面,死鸭子嘴硬,不肯坦然面对一切。
“楚江山。”
夏蓝天缓步上前一步,声音清冷,穿透力极强。
“事到如今,还要继续伪装糊涂吗?”
“老海已经开口,所有经过全盘交代。
李剑锋为你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
救命之恩早已经还清。许红之死,他交代的非常详细。”
“你心里明白,我既然能来找你谈话,那就是你已经走不出市政府大楼了。”
楚江山喉头微微滚动,心底最后一丝侥幸摇摇欲坠。
可他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倔强,不肯退让半分。
“没有确凿物证,一切都不作数。
仅凭口供,定不了我的罪。”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可高傲不允许他低头,立场不允许他认输。
在莞市这片土地上,他就算落幕,也要体面退场,绝不败在夏蓝天气势之下。
夏蓝天看着眼前固执又狼狈的市长,淡淡摇头。
“你认与不认,结局早已注定。”
“我今天过来,不是来求你认罪,只是告诉你。”
“你!罪无可恕,离死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