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五月初七。陕北高原的黄土路上,七万三千大军蜿蜒南行。
队伍最前方,李自成策马而行,身后是一千八百名从草原带回来的老卒。这些在漠北风雪中杀进杀出的汉子,如今成了这支大军的骨架。
“将军。”一名千夫长策马靠近,“前方二十里,是甘泉县。探马来报,县城守军不足五百,知县已经吓得弃城跑了。”
李自成点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自四月以来,这样的消息他听过太多。山西陕西两地的州县,守军空虚,官员**,百姓离心。往往大军还未到,知县就先跑了,留下一城百姓和满仓发霉的粮食。
“传令下去,老规矩。”他说,“破城后,粮食分给百姓,金银充公,官员豪族的年轻女子编入巾帼营。反抗者,杀无赦。”
“是!”
五月初七至五月十五,短短八日,李自成部连破甘泉、富县、洛川、黄陵、宜君五城。
每破一城,都是同样的景象——
城门打开,百姓夹道相迎,跪在地上高呼“李将军”。粮仓打开,发霉的粮食被一袋袋抬出,分给那些面黄肌瘦的穷人。县衙打开,库银被清点登记,充入军需。官员和豪族的宅邸被查抄,金银细软装上大车,年轻女子被集中安置。
而那些作恶多端的知县、师爷、乡绅,只要被百姓指认,一律当众斩首。
五月十五日傍晚,大军在黄陵县外扎营。
李自成坐在帐中,翻看着这些天的缴获清单。粮食累计超过二十万石,白银一百八十余万两,布匹、药材、铁器等物资不计其数。
更让他欣慰的是,队伍又壮大了。
沿途投军的青壮,已有八千余人。虽然大多是拿着锄头扁担的农夫,但只要稍加训练,就是可用的兵员。而那些被收容的匠人——铁匠、木匠、皮匠、泥瓦匠——已经被编成专门的辎重营,负责打造兵器、修理车辆、缝制帐篷。
至于女兵营,如今已超过八千人。
那些从各地豪族官员家中救出的女子,最初个个面如死灰、目光呆滞。但在周婉娘的带领下,短短一个月,她们已经学会了骑马、生火、做饭、包扎伤口。有些胆大的,甚至开始跟着老卒学使刀。
“将军。”帐帘掀开,一名老兄弟走进来,“周统领求见。”
“让她进来。”
周婉娘走进帐中,一身缴获的绸缎袍子改制而成的军服,腰间别着那柄剪刀,英气逼人。
“将军,女兵营现有八千二百人。”她递上一本册子,“按您的吩咐,已经登记造册。籍贯、年龄、擅长的活计,都记清楚了。”
李自成接过册子,翻了几页,点点头。
“辛苦了。”
周婉娘迟疑了一下,开口问:“将军,咱们……真的要带着这么多女子打仗吗?”
李自成抬起头,看着她。
“你觉得呢?”
周婉娘咬咬唇:“我觉得……她们愿意跟着。很多姐妹说,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人,不是物件。”
李自成沉默片刻,缓缓道:“草原那边,有个明月王国。那里的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做工,可以有自己的营生。杨珂将军告诉我,王国人口五千万,男女各半,女子和男子一样,都是王国的子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婉娘脸上。
“我李自成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但我知道,人命不该分贵贱。男子是人,女子也是人。这些姐妹跟着咱们,不是累赘,是咱们的袍泽。”
周婉娘眼眶微红,单膝跪地。
“将军高义,婉娘替八千姐妹,谢将军。”
五月二十日,大军抵达西安府境。
西安,这是陕西的首府,西北第一重镇。城高池深,驻有明军一万五千人,由陕西巡抚和秦王朱存枢坐镇。
探马来报时,李自成勒马立于一处高坡,遥望南方。
“将军,西安守军一万五,加上城中壮丁,怕能凑出两万。”一名老兄弟担忧道,“咱们虽然有八万多人,但真正能打的,还是那两千老卒。剩下的都是新兵……”
李自成没有回头。
“我知道。”
“那咱们……”“打。”李自成打断他,“守军两万,八万打两万,四个打一个,打不赢?”
老兄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自成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众将。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发西安。”
五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三日,大军在西安城北三十里处扎营。
这三日里,李自成没有闲着。他带着一千八百老卒,日夜在城外游弋,观察城防,打探消息。
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西安城内,粮价暴涨,百姓人心惶惶。
巡抚衙门和秦王府为了守城粮饷吵得不可开交。
守军士气低落,很多人已经三个月没拿到饷银。
秦王朱存枢下令紧闭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入,城外的百姓被关在城外,哭喊声震天。
五月二十四日拂晓,攻城开始。
没有复杂的战术,没有精巧的计谋。
李自成的战法,简单而残酷——
两千老卒(其中一千八百名草原带回的老兵手持燧发枪,在弓箭射程外列阵,专射城头的守军军官。
八万大军分成四队,轮番攻城,昼夜不停。
新兵负责运送箭矢、滚木、擂石,烧水做饭,救护伤员。
那些新招募的壮丁,虽然大多不会打仗,但轮到大军攻城时,只需扛着梯子往前冲。死了一批,再上一批。
攻城第一日,死伤三千。
攻城第二日,死伤两千。
攻城第三日凌晨,城中终于起了变化。
陕西巡抚带着亲信,试图从南门突围逃走。守军发现后,以为巡抚要弃城逃跑,军心大乱。
李自成抓住时机,两千老卒换上从尸体上扒下的明军衣甲,混入城中。
黎明时分,北门打开。八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入西安。至五月二十六日辰时,西安城破。
巡抚衙门被攻占时,陕西巡抚已服毒自尽。秦王府被攻占时,秦王朱存枢还在后宅饮酒。李自成站在秦王府的大殿上,望着那高高在上的王座,沉默良久。“这就是大明藩王的排场。”他轻声说,“外面百姓饿死,这里酒肉臭。”
身后,一名老兄弟押着一群俘虏走进来。为首的是个穿着华服的中年男子,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将军,这就是秦王。”
李自成看着这个大明宗室,眼中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你就是朱存枢?”
秦王哆嗦着点头:“是……是孤……将军饶命!孤愿献出全部家财!孤愿……”
李自成没有听完。
他转身,向殿外走去。
身后,刀光一闪。
崇祯十四年五月二十六日,大明秦王朱存枢,死于秦王府大殿。同日,陕西巡抚衙门被攻破,巡抚自尽。陕西布政使、按察使、西安知府等三十余名官员,被押至西门菜市口,当众斩首。城中大小豪族,凡是被百姓指认作恶者,一律抄家灭门。金银充公,粮食分给百姓,年轻女子编入女兵营。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老爷、乡绅老爷,此刻跪在血泊中,终于尝到了百姓的愤怒。
五月二十七日,李自成站在西安城头,望着这座千年古都。
八万大军已经进城,城中秩序逐渐恢复。粮仓打开,粮食一袋袋分给百姓。银库打开,库银一箱箱清点登记。官员和豪族的宅邸,被一一查抄。
女兵营已经忙得不可开交。这一次,她们又收容了近三千名年轻女子——大多是秦王府和各家官员豪族的妻女、丫鬟。周婉娘带着人,挨个登记造册,安排食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