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土三重奏 第46章 平原围猎 铁流横扫碉堡群

1938年11月初，辰时，鲁西平原高唐县外围开阔地

初冬的寒风卷着干硬的黄土，刮过一望无际的鲁西平原。枯黄的野草在风里瑟缩发抖，被炮火犁过的土地上，弹坑星罗棋布，断裂的铁丝网和炸毁的装甲车残骸散落其间，在惨白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陈惊雷勒住战马的缰绳，立在一处高坡上，左臂的绷带已经换过新的，却依旧隐隐作痛。他手里攥着望远镜，镜筒里清晰地映出前方十里处的日军碉堡群——三座钢筋混凝土浇筑的碉堡呈品字形排列，碉堡顶端的了望口架着九二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平原上唯一的通路，碉堡之间的壕沟里，插满了锋利的铁蒺藜，壕沟外的开阔地上，还埋着密密麻麻的地雷，那是日军苦心经营的“囚笼防线”，妄图以此锁住鲁”，妄图以此锁住鲁西抗日根据地的咽喉。

“团长，侦察兵回来了！”小豆子骑着一匹缴获的日军战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马背上的军用水壶叮当作响，他翻身下马，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草图，“鬼子的碉堡群里，驻守着一个加强中队，大概两百多人，还有伪军一个连，装备了四门掷弹筒！碉堡的机枪口都朝着正南方向，他们以为咱们会从官道正面进攻！”

陈惊雷接过草图，摊开在膝盖上，指尖划过图上标注的碉堡位置和火力点。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抬头望向身边的队伍，独立团的战士们列着整齐的队形，站在寒风里，手里的步枪擦得锃亮，刺刀在日光下闪着寒光。赵铁锤扛着那挺九二式重机枪，站在队伍最前面，他的大腿和肩膀上都缠着绷带，是三道岗和东阿战役时留下的旧伤，此刻却挺胸抬头，眼里燃着斗志。老周的爆破连已经扩编，战士们的背上都背着沉甸甸的炸药包，手里还提着几个改装过的“土坦克”——那是用厚木板和湿棉被做的防护盾，专门用来抵挡碉堡里的机枪火力。一二九师补充团的李团长骑着一匹黑马，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疤痕，那是阳谷战役时留下的纪念，他拍了拍陈惊雷的肩膀，瓮声瓮气地说道：“陈团长，咱们补充团的三个营都准备好了！你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左翼的芦苇荡已经被我们控制，伪军的那个连，我们已经派人去策反了，估计中午就能有消息！”

陈惊雷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远处的碉堡群，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他把草图递给身边的参谋，高声说道：“同志们！眼前的这个碉堡群，是鬼子在鲁西平原上的一颗钉子！拔掉它，我们就能把高唐、东阿、阳谷三个县的根据地连成一片！鬼子以为靠着钢筋水泥，就能挡住我们的脚步，他们错了！我们的手里，有炸药包，有手榴弹，还有千千万万支持我们的鲁西百姓！今天，我们就要让小鬼子知道，什么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他顿了顿，指向碉堡群的三个方向：“我命令！赵铁锤率领一营，携带重机枪和掷弹筒，占领高坡上的火力点，负责压制碉堡顶端的重机枪，掩护爆破连进攻！李团长率领补充团的两个营，从左翼芦苇荡迂回，切断鬼子的退路，一旦策反成功，就立刻拿下伪军的阵地，从侧面包抄碉堡群！老周率领爆破连，分成三个小队，每人携带二十斤炸药，推着‘土坦克’，从正面和两翼同时进攻，务必在下午三点之前，炸掉这三座碉堡！张政委率领政工队和百姓支援队，负责运送弹药和抢救伤员！我率领三营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各部队！”

“明白！”战士们齐声怒吼，声音响彻平原，震得枯草瑟瑟发抖。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赵铁锤带着一营的战士们，扛着重机枪和掷弹筒，冲上了高坡。战士们在坡上挖好掩体，把重机枪架在掩体后，枪口对准了碉堡的了望口。掷弹筒手们也架好了武器，炮弹已经装填完毕，只等一声令下。李团长带着补充团的战士们，钻进了左翼的芦苇荡，枯黄的芦苇秆在他们身后合拢，只留下一个个晃动的影子。老周的爆破连分成了三个小队，每个小队的战士们都推着“土坦克”，猫着腰，朝着碉堡群的三个方向缓缓移动。张政委带着政工队的同志们，领着数百名鲁西百姓，推着装满弹药和担架的独轮车，跟在队伍后面，百姓们的脸上带着坚定的神情，手里还拿着锄头和铁锹，准备在战斗结束后，帮着战士们清理战场。

陈惊雷带着三营的战士们，守在高坡下的预备队阵地。他手里攥着望远镜，密切关注着碉堡群的动静。碉堡里的日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了望口的重机枪开始胡乱扫射，子弹打在地上，溅起一片片黄土。伪军的阵地里，也传来了稀稀拉拉的枪声，那是伪军在敷衍了事，显然，策反的工作已经有了眉目。

中午时分，左翼芦苇荡里升起了三发绿色的信号弹。那是李团长发来的信号——策反成功！

陈惊雷猛地举起驳壳枪，朝着天空开了三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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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就是命令。赵铁锤的重机枪率先怒吼起来，子弹像雨点般扫向碉堡的了望口。碉堡顶端的日军重机枪手来不及反应，就被打成了筛子。掷弹筒手们也纷纷开火，炮弹精准地落在碉堡的射击口，爆炸声此起彼伏，浓烟滚滚，把碉堡群笼罩在一片灰雾之中。

老周的爆破连趁机发起了冲锋。三个小队的战士们推着“土坦克”，顶着碉堡里射出的零星子弹，朝着碉堡的墙根下冲去。“土坦克”挡住了大部分子弹，只有少数流弹打在战士们的身上，受伤的战士们咬着牙，简单地包扎一下伤口，又继续往前冲。

碉堡里的日军急了，他们疯狂地朝着爆破连射击，掷弹筒也不停地朝着“土坦克”发射炮弹。一发炮弹落在了一辆“土坦克”上，木板和棉被被炸得粉碎，两名爆破连的战士被气浪掀翻在地，鲜血直流。老周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他一把推开身边的战士，扛起一个二十斤重的炸药包，朝着最近的一座碉堡冲去。

“老周！回来！”陈惊雷在高坡上嘶吼着，想要阻止他。

老周却没有回头。他的小腿被一颗流弹击中，鲜血浸透了军裤，他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扛着炸药包，一瘸一拐地朝着碉堡的墙根下爬去。日军的机枪子弹打在他的身边，溅起一片片泥土，他的肩膀和后背都被擦伤，鲜血染红了军装，他却咬紧牙关，爬到了碉堡的墙根下，把炸药包放在了碉堡的地基处，拉响了导火索。

“小鬼子！去死吧！”老周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着，朝着远处的战士们挥了挥手。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第一座碉堡被炸得四分五裂，钢筋水泥块飞溅，浓烟和火焰冲上了天空。

“老周！”赵铁锤红了眼，他扛起重机枪，对着剩下的两座碉堡疯狂扫射，“弟兄们！为老周报仇！冲啊！”

一营的战士们怒吼着，从高坡上冲了下去。补充团的战士们也从左翼芦苇荡里冲了出来，策反成功的伪军们调转枪口，朝着碉堡群里的日军射击。爆破连的战士们受到了鼓舞，他们推着“土坦克”，加快了冲锋的速度，很快就冲到了另外两座碉堡的墙根下，把炸药包放在了地基处。

“轰隆！轰隆！”

两声巨响，剩下的两座碉堡也被炸上了天。碉堡群里的日军死伤惨重，残余的几十个鬼子从碉堡的废墟里钻出来，想要逃跑，却被早已等候多时的战士们团团围住。

“缴枪不杀！优待俘虏！”战士们齐声怒吼。

残余的日军看着黑压压的战士们，又看了看身边的同伴的尸体，终于放下了武器，举起了双手。

战斗结束了。鲁西平原上的这颗钉子，被成功拔掉了。

陈惊雷从高坡上走下来，走到老周牺牲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和一个被炸得变形的炸药包外壳。陈惊雷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那片土地，眼里含着热泪。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崭新的八路军军旗，插在了老周牺牲的地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平原上。战士们和百姓们围在一起，欢呼着，庆祝着胜利。赵铁锤扛着重机枪，站在陈惊雷的身边，看着插在地上的军旗，哽咽着说道：“团长，老周没有白死！他看到了，他看到我们拔掉了鬼子的钉子！”

陈惊雷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远处的高唐县城里，升起了滚滚浓烟，那是鬼子在焚烧据点里的物资。他知道，拔掉了碉堡群，高唐县城的鬼子就成了瓮中之鳖。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骑着战马，从远处疾驰而来，手里举着一份紧急电报，声音洪亮地喊道：“陈团长！师部急电！日军第10师团的残部，正从高唐县城突围，朝着德州方向逃窜！命令我们立刻追击，务必将其全歼在鲁西平原上！”

陈惊雷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紧紧攥住了拳头。他抬头望向战士们，高声说道：“同志们！追击的时候到了！小鬼子想跑，没那么容易！拿起我们的武器，追上去！把他们全部消灭在鲁西平原上！”

战士们齐声怒吼，声音响彻云霄。他们纷纷爬上战马，扛起武器，朝着高唐县城的方向追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战士们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鲁西平原上，扬起了漫天的黄土，一支钢铁洪流，正朝着逃窜的日军，猛冲而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座新的碉堡正在被百姓们拆除，一面面鲜红的军旗，正在鲁西平原的上空，迎风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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