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遗梦归 第170章 长安游

回到了酒楼之中，看着伊言的神色明显有些异常，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陈临渊也就识趣的没有主动点破。

就这样悠闲的渡过了三日光阴，日常修习之外便是泡在后厨饶有兴趣的观察伊言专心钻研菜谱。

陈临渊自然能够看出如今的伊言仍未从先前的异样中摆脱出来，可是当对方手握厨具进行钻研之时，体内散发的气场却是完全不同。

不光是伊言，就连藏匿在后厨那些启灵的机关造物在伊言的影响下，似乎也处于某种特殊的状态之中。

回想起之前监正袁天罡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不知怎的陈临渊心中生出了几丝格格不入之感。

直到此时，陈临渊才真正明白原来一直以来自己都与身边之人并不一样。

无论是伊言还是墨一，甚至就连半路出家的流星，在他们身上都能够找寻到那种彻底沉浸在某一领域的专注之感。

反观自身，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一件事能让自己发自内心的主动产生名为“坚持”的冲动。

陈临渊突然感觉心中生出了几分莫名的烦躁之感。

悄然离开后厨，远眺不远处的长安城，陈临渊向淼淼知会一声后便准备动身前往城中走一走。

刚走出酒楼，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道路正中，似是早就在此等待一般。

眼前之人是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的老者，周身没有任何超凡气息存在，可是陈临渊的本能在告知着眼前之人正是摘星楼上仙风道骨的司天监监正。

袁天罡像个寻常老翁一般向陈临渊招了招手。

“今日阳光不错，若是无事便随我这个老头子走一走吧。”

犹豫片刻后，陈临渊还是决定跟上眼前之人看看对方到底有何深意。

袁天罡转身之际，手中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根枯枝作为拐杖，缓步前行的样子倒真像是一个寻常老者带着自家晚辈在街上散步一般。

起初陈临渊的注意力始终停留在身旁的老者身上，但是对方却始终一言不发，如此一来陈临渊也就索性放空思绪漫步在在入城的官道之上了。

说起来，陈临渊已经不是第一次行走在这条官道了，但是不知为何当自己完全放下心中琐碎的思绪后，这才发觉原来身边还存有着许多自己先前并未发觉之处。

往来胡商面色各异，有的逢人便露出商人标志性的灿烂笑容，而面前之人走过之后笑容又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难以言明的愁绪。

偶尔又有嬉戏的顽童，身上穿着明明极为简陋，手中握持着的也不过是家中长辈用路边不起眼的杂物简单拼接而成的玩具，可是孩子脸上的真挚笑容却是能够不知不觉间扩散到周遭人身上。

就连那身上处处疮疤面目狰狞的持刀汉子，面色上的凶戾也不知不觉间被那笑容所影响，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抹追忆与欢喜。

就连城墙上面色紧绷认真坚守岗位的巡城将士，在他们的眼眸之中，陈临渊也能够隐约间察觉到许多先前丝毫未曾留意过的深意。

明明是早已走过无数遍的道路，甚至有不少占据官道两侧摆摊的小贩曾经都还同自己打过招呼，可是陈临渊今日走过之时，却感觉周遭一切仿佛都变得与记忆中完全不同。

本能的想要从怀中掏出纸笔，将自己方才所思所闻记录下来之时，手却在半空中顿住。

因为当他心中生出这般念头之后，眼前这色彩绚烂的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幕布，又变的如同记忆中一般了。

“小说家，虽然讲究将自身经历的见闻记录在书册之中，可是冰冷的言语又如何能够真正将眼前这绚烂的世间复刻下来？”

老者的声音适时响起，陈临渊闻言悻然一笑，心中默默念诵着这段话随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放弃了先前的冲动轻轻整理了一番衣衫便继续如之前那般放空思绪静静漫步。

不知是否有意为之，进城之后二人所走的路正是初见长安之时所走过的路，百年之后灵气复苏世间发生了许多难以想象的改变。

记忆中脚下平整光洁的青石板路，如今其上已经早已遍布斑驳，四下无人的间隙陈临渊俯下身轻轻触碰着脚下痕迹。

体内文心不受控制的运转起来，本源激荡下陈临渊仿佛顺着触碰到的痕迹重新看到了那发生在过往岁月中的点点滴滴。

那些潜藏在历史车轮的滚滚大势之中的诸般场景，也让陈临渊从中看到了许多不一样的画面。

初来此处之时，大唐并未拥有如今这般玄奥莫测的超凡之力，但是当时的大唐依旧是万邦来朝的世界核心。

如今脚下的城池之中，若论实力或许足以轻松碾压百年前的盛世，可是却总感觉其中缺少了某些东西。

文心自主运转，依然决定随心而动的陈临渊并没有将之遏制，文心加持后的双眸中能够看到的东西比之前又完整了许多。

看着眼前景象，陈临渊突然发现原先留存在心中的某些感动已经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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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长安遗梦归请大家收藏：()长安遗梦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当初酒楼仍是伊言家宅邸的时候，遥望长安时那灯火璀璨的美丽场景，那令人忍不住只想立刻动身前往的盛世长安。

不知从何时开始竟然变成了如今这般景象。

眼前仍旧是人潮汹涌、人头攒动，可是在文心加持后的陈临渊眼中，眼前的景象却变得有些割裂。

就连同样奔跑于街巷间欢笑的稚童，颜面上的笑容之下似乎也隐藏着某种极为压抑的哀伤。

陈临渊不知道为何如今呈现在自己眼中的世界突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但是这种感觉令他由衷的感觉到有些不适。

就当陈临渊准备改变原先的决定，强行将体内文心压制下来之时，肩头处微微一痛。却是袁天罡正举起手中拐杖轻轻敲打在自己身上。

“莫急，你且继续看看前方。”

循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去，那令陈临渊印象极为深刻的八角巨楼重新映入眼帘。

此时的陈临渊仍处于文心运转的状态下，隐藏在八角巨楼之上的隐秘场景清晰可见。

原本被牢牢束缚于此任凭锁链不断抽取体内气运之力的八条奄奄一息的蛟龙，此刻却一改记忆中萎靡的神态。

尽管仍旧被那龙气加持的锁链死死困禁于此，可是各个都是面目狰狞猛烈挣扎着想要彻底摆脱身上的束缚。

恍惚间，陈临渊甚至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场景，一道道精纯的龙气正伴随着蛟龙的挣扎顺着锁链悄然流入下方蛟龙体内。

陈临渊想要开口询问，可袁天罡却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后转身示意陈临渊跟随自己继续前行。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一老一少的身影横穿整个西市，终于来到了中轴的朱雀大街上。

一路走来，陈临渊眼中的西市不再是单纯的西域胡商贸易之地，文心加持下的双眸中看到的诸般景象，让人只感觉此处已经不再属于大唐。

朱雀大街上，先前机关之变留下来的狼藉早已被天工坊清理干净，或许是因为心存忌惮的缘故，除了少量往来行商外几乎看不到多少城中百姓。

山野散人自居的陈临渊，虽然对于大唐其实心中也并没有太多归属感，可是不知为何当彻底走出西市之后竟有了几分轻松之感。

陈临渊心中暗自思忖，明明之前在大秦之中所见过的容貌各异的异族数量远超眼前，可是为何此刻他心中却生出了这般感受。

北望太极宫，如今的陈临渊实力远非原先初出茅庐时所能比拟的，那原先令他神魂震荡几近崩溃的神龙虚影早已不能动摇他分毫。

或许是曾经与祖龙私交极深的缘故，眼前的神龙虚影给陈临渊的感觉也是颇为亲切。

如今被李唐皇室牢牢掌握在手中的龙脉与此方世界本源紧密相连，已经成功获得两次特异点的本源补充之后，那神龙虚影体内蕴含的力量虽然远超往日。

可是陈临渊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远处的神龙虚影却和他面临同样的困境。

体内掌握了诸多驳杂的异界本源力量后，蕴含的总量固然显着提升，可是那神龙虚影也和自己一样，缺乏某种将诸般纷乱的本源力量彻底统合融为一体。

回想起自己当初创立“天地磨盘”根本法时的初衷，原先本来只想着未来若是前往特异点之中能够凭借此法无惧异界本源的压制。

机缘巧合之下竟是创造出了能够强行粉碎复杂的异界本源将之融入体内本源之中。

但是不久前在监正袁天罡的提点下，陈临渊也意识到了对于自己虽然是此法的创造者，可是对于这一根本法的研究程度还远远不足。

看似已经彻底解析吞噬吸收的异界本源，其实一直存在于体内深处，这一隐患如今还暂未显现可是有朝一日定然会给予自己重创。

回想起先前从八角巨楼中看到的场景，陈临渊心中隐约有些明白为何监正袁天罡会带领自己走这一遭了。

或许那些代表着西域强族本源气运的蛟龙之所以能够悄然蚕食大唐龙气，便是因为此等原因。

心中虽然已经猜到对方此番来意，可是陈临渊心中感激之余也不禁浮现出一丝疑惑。

虽然监正袁天罡声称特异点的开启绝非他所能操纵的，但是从初次见面时二人的交谈中，陈临渊便能够隐约察觉到对方似乎有意借此机会进一步补全大唐龙脉。

原本对于世界本源以及文明真意认识不足的陈临渊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或者说于他而言无论此方世界变成何种模样，其实他都没有那么在乎。

可是随着不断经历，此时的陈临渊早已不是刚出山时那孑然一身的模样，如今他所结识的友人均生活在脚下这片国度之中。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无法重新回到当初那般纯粹的旁观者视角去看待眼前这个世界了。

听闻师尊曾经描述的场景，自己便是诞生在那战火纷飞的乱世之中，虽然并未没有亲眼所见，可是陈临渊心底里对于这样的世界有些排斥的。

如今的大唐百年间接连经历了两次特异点，两次世界本源的填充之中似乎带来的改变并不如预想中的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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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长安遗梦归请大家收藏：()长安遗梦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回想起当时墨一查阅卷宗时看到机关之乱所造成的伤亡统计时眼眸深处流露出的痛苦，陈临渊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提出心中疑问。

“监正大人，你所选的这条路，真的对么？”

袁天罡没有直接回答，此刻虽然仍是那寻常老翁的形象，可是陈临渊却能敏锐的感知到对方体内那股深藏不露的强大气息缓缓提升。

同样注视着不远处那看似强悍体内气息却不甚纯粹的神龙虚影，袁天罡叹息一声抬头将视线移向天际。

“是对是错，终究只能由后来者评说，只是如今老夫确实不能毫无作为的等待那注定的未来发生。”

“这便是老夫所选择的‘道’啊。”

最后一句声音极小，陈临渊也未能完全听清，只不过他已经从眼前的老者眼神中读懂了某些东西。

是啊，即便所作所为会令原本对自己无比尊崇的后辈怒目而视，甚至所行之事可能暗地里为万夫所指。

可是这便是眼前这老者心中所坚持的道路。

而这些正是自己如今所欠缺的东西。

“小说家”的传承自打记事起便伴随着自己，直至离开师门入世游历至今，自己一直恪守着师门传承的诸般戒律。

无论是巴蛇幻境还是盛世大秦，陈临渊虽然身处其中也都身处极为重要的位置，可是陈临渊始终都并未真正将自己彻底融入其中。

“小说家”传承所带来的潜在影响，让陈临渊自始至终都将自己放在“旁观者”的位置。

而当他忍不住开口问询眼前老者之后，突然想到这一点的陈临渊，对于自己也不禁生出了一丝疑问。

以“旁观者”的视角游历这世间的经历，真的能够算得上是自己的经历么？

至此，陈临渊彻底失去了游兴，随心而起的文心也被他压制下来。

恭敬的向身旁的老者行了一礼后，陈临渊转身离开。

已经找寻到症结所在的他，心中已经明白接下来该如何继续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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