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狄公下令,让人回巡抚辕门提拿怀义,速度快得离谱,片刻功夫,怀义就被押到了刑部大堂。
狄公斜睨了一眼浑身是伤、蔫头耷脑的武承业,淡淡吩咐:“武皇亲,请着公服升堂,今日这案,还得你亲自审——毕竟,你才是奉旨承审的大臣。”
说完,他找了个侧边的椅子坐下,一副“我只围观、不插手”的悠闲模样,实则眼神死死盯着大堂,不给武承业半点徇私的机会。
武承业被逼得骑虎难下,硬着头皮穿上公服,坐上大堂公案,转头就向狄公递眼色、甩锅:“狄大人,众百姓是冲着您来的,都盼着您秉公拟罪,您怎么一言不发啊?”
狄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说道:“怀义的罪行,律法上写得明明白白,贵皇亲又不是不懂法的草包——他犯了什么罪,该按哪条律法处置,百姓们心里都有数,还有什么可说的?”
“下官今日前来,不过是帮贵皇亲解围,平息百姓的怒火,可不敢越俎代庖,抢了贵皇亲的差事。”
这话怼得武承业哑口无言,心里把狄公骂了八百遍,脸上却不敢有半点不悦。
他现在是前后为难:不审吧,堂下那群百姓虎视眈眈,眼看就要再次动手;审吧,一旦定了怀义的罪,怀义必死无疑,武后那边他根本没法交代。
武承业坐在公案后,抓耳挠腮、左右为难,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可他还没开口,堂下的百姓们就忍不住了,一拥而上,直接把怀义按在地上跪下,对着狄公高声喊道:“狄大人!您别装了!”
“今日您要是不亲自定怀义的罪,我们就再动手,不光打怀义,连武承业这个狗官一起打!”
狄公这才慢悠悠开口,对着武承业施压:“武皇亲,事已至此,就别再心存侥幸、徇私袒护了。”
“您要是再磨磨蹭蹭,下官可就先走了——到时候百姓们闹起来,出了什么大乱子,可就与下官无关了。”
“圣上命你承审此案,你却迟迟不开口,莫非是想抗旨不遵,继续包庇钦犯?”
武承业吓得一哆嗦,生怕百姓们真的再次动手,也怕狄公真的撒手不管,只能硬着头皮,对着怀义问道:“怀义,那两个道婆,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说着,他还偷偷给怀义使了个眼色,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递话:“下官为了你的事,差点被百姓打死,你也亲眼看见了。”
“事到如今,你权且先认供,先把今日这关过去,日后我再想办法,求圣上赦你死罪,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狄公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武承业的心思,心里冷笑不已:“这个奸贼,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徇私舞弊、蒙混过关。”
“想让怀义权且认供,熬过今日,再去武后面前哭诉求情,赦免怀义的重罪?简直是白日做梦!”
“你以为百姓们是傻子?今日若是不把罪名定死,就算熬过今日,百姓们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你照样得被打,甚至可能丢了性命!”
“你既然这么害怕百姓,就乖乖定案,把怀义的罪名拟死——只要口供画押、案件立案,就算你再依仗武后,想更改罪名,也是难如登天!”
怀义看着武承业的眼色,又看了看堂下怒目圆睁的百姓,再想到狄公的铁面无私,心里清楚,今日若是不认罪,肯定会被百姓们活活打死,就算狄公拦着,也难逃一死。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哭丧着脸,如实供道:“那两个被杀的人,是兴隆庵的道婆。”
“她们平日里经常偷偷潜入白马寺,四处搜寻,我怕她们发现我在寺里建造的暗室,走漏了风声,坏了我的好事,所以才起了杀心。”
“昨天夜里,我在半路埋伏,恰巧碰到她们路过,就趁机把她们杀了。我又怕日后官府追查凶手,查到我头上,就把她们的人头带回寺里,埋在了竹林的墙脚下面,想毁尸灭迹。”
“可没想到,还是被狄大人看出了破绽,最终败露了行踪。以上所供,全是实话,没有一句虚言,求大人开恩,从轻发落!”
“僧人自知有罪,只求大人看在白马寺是敕建之地的份上,手下留情,免致有伤国体,也给僧人留一条活路!”
武承业听完怀义的供词,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怀义这是彻底认栽了,他连忙转头看向狄公,装作秉公执法的样子,说道:“狄大人,按律法规定,挟仇杀人,本身拟抵,怀义杀了两个人,罪加一等。”
“再加上王李氏被他强逼,不堪受辱而死,此事性质恶劣,本应判凌迟重罪。”
“不过,念在他是圣上敕封的白马寺住持,若是判得太重,恐怕有碍于圣上的情面,不如拟一个斩监候的罪名,等入秋之后,再执行死刑,暂时先把他关进天牢。”
“不知狄大人意下如何?”
他这话看似秉公,实则是在给怀义留活路——斩监候,看似凶险,实则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去武后面前求情,说不定就能被赦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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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长安日落请大家收藏:()长安日落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狄公岂能看不出他的心思?但他也知道,斩监候已是眼下最好的结果,若是逼得太紧,武承业狗急跳墙,反而不利于定案。
狄公淡淡说道:“贵皇亲所拟的罪名,还算得当。不过,有一点,贵皇亲似乎忘了——怀义虽然供认了罪行,却还没有画押;你拟定了罪名,也还没有立案,这怎么能算是定谳?”
“不如这样,命书差当场录下怀义的口供,让他按手印画押,立案存档,做完这些,下官自然会命众百姓退散。”
武承业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暗暗咬牙:“老狄,你也太狠了!非要做得这么绝,把怀义逼上绝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也罢,今日就先如你所愿,等日后我求圣上一道圣旨,把怀义赦了,看你到时候还有什么话说!”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反驳,只能连忙下令,让书差当场录下怀义的口供,随后让怀义按手印、画押,完成了立案手续。
狄公见手续齐全,这才转头对着堂下的百姓们说道:“汝等今日聚集在此,本是为了给王李氏伸冤,惩治怀义这个奸僧。”
“现在,武大人已经秉公拟定了罪名,判怀义斩监候,入秋之后执行死刑,也已经立案存档,绝无更改的可能,这也算是给了汝等一个交代,给了死去的王李氏一个交代。”
“汝等若是再在此地聚众闹事,就不是为死者伸冤了,而是有意叛逆、挟制大臣!”
“似此叛民,国家岂能容恕?到时候调兵前来,将汝等一律处死,汝等就算有再多冤屈,也无处申诉,看汝等能成什么事?”
“还不赶快回去,各勤农事,安分守己!另外,把王毓书带来,让他也在供词上签字画押,以备此案存档。”
百姓们见怀义已经认罪画押,罪名也已经拟定,还立案存档了,心里的怒气终于平息了不少——他们要的,就是怀义伏法,就是一个公道。
既然公道已得,百姓们也不再纠缠,纷纷应道:“我等听狄大人的!”
说罢,众人一哄而散,开开心心地出了刑部衙门,回去安心等候怀义伏法的消息。
片刻功夫,差役就把王毓书带了进来。王毓书一进大堂,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怀义,顿时红了眼睛,怒火中烧,哪里还顾得上这是法堂?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怀义的衣领,对着怀义的背心,狠狠咬了一口——恨之入骨,咬得极重!
只听怀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浑身发抖,差役们连忙上前阻拦,可还是晚了一步,王毓书已经从怀义的背心上,咬下了一块肉!
王毓书嘴里嚼着怀义的肉(虽然很快就吐了出来),一边大哭,一边对着怀义破口大骂:“汝这秃驴!丧尽天良的奸僧!”
“上个月,你是怎么说的?你假传圣旨,说武后命你前来化缘五千银子,要拜黄仟,骗走了我家的银两,这事还不算大!”
“可你为何要起那不良之心,骗走我的媳妇,还将她逼死?若不是狄青天明察秋毫,秉公审问,我媳妇的冤枉,这辈子都无法昭雪!”
“你这个奸僧,到了现在,还想着哀求武承业这个狗官,私下放你走,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丧心病狂!”
说罢,王毓书哭得更凶了,怒气填胸,挣扎着还要上前,再打怀义一顿,被差役们死死拦住。
狄公连忙厉声喝道:“王毓书!住手!”
“你乃是进士出身,也是读过书、明事理的人,为何如此糊涂?为何不早点来听审?”
“怀义已经认罪画押,武大人也已经依法拟定了罪名,此案已经尘埃落定,你此时在此无理取闹,不听官府解说,天下哪有你这样糊涂的书生?”
说罢,狄公命书差,把怀义录的口供,当场念给王毓书听。王毓书听完,确认怀义已经如实招供,也已经被定了死罪,心里的怨气,终于消散了不少。
随后,他在怀义的口供和案件原呈上,签字画押,完成了手续。狄公命他回去听信,等候怀义伏法的消息,王毓书对着狄公,千恩万谢,连连磕头,这才转身离去。
等王毓书走后,狄公把案件的原呈、怀义的口供,一一收好,随后与武承业一起退堂,命人将怀义押进天牢,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探视。
退堂后,狄公看着浑身是伤、走路一瘸一拐的武承业,毫不客气地嘲讽道:“贵皇亲今日受此羞辱,说到底,都是你自取其咎,怨不得别人。”
“哪有你这样的?把钦犯当成宝贝,私自放走,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国家以民为本,百姓是江山的根基,就算调兵前来,难道能把所有百姓都杀死吗?”
“从来都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小民虽然无知,但也不是任人欺凌的傻子,你徇私枉法,残害百姓,他们自然会跟你作对。”
“今日若是下官不来,你恐怕早就被百姓们摔得半死不活了——就算不死,也得被摔得头晕眼花、肚肠作呕,各种丑态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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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看来,我等虽然算不上什么千古清官,但也绝不会像你这样,落得个坏名声,被百姓们唾骂、嘲笑,遗臭万年。”
这番话,字字诛心,把武承业说得满面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狄公说的都是实话,他根本无从反驳。
过了好半天,武承业才勉强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嘴上说着违心的话:“狄大人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下官今日,确实是一时糊涂,碍于圣上的情面,稍存私见,才酿成了今日的大祸,险些送了性命。”
“多亏了狄大人前来解围,制止了百姓们,下官实在是感激不尽,日后定当引以为戒,秉公执法,再也不敢徇私枉法了。”
狄公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虚伪,知道他这只是嘴上说说,心里根本没有悔改之意,冷笑道:“同是为国为民之事,谈不上什么感激,关键在于人心罢了。”
“百姓也是人,也有感恩之心,你待他们好,他们自然会敬重你;你待他们不好,徇私枉法、残害他们,他们自然会跟你作对。”
“下官此时,也要回巡抚辕门了,怀义现在已经被押进天牢,贵皇亲可别再心存妄想,想着偷偷放他走,或者给他通风报信。”
“那些百姓,可没有走远,还在这刑部附近四处打听消息,若是让他们知道,你还在徇私包庇怀义,就算下官再来,恐怕也救不了你了。”
说罢,狄公不再理会武承业,转身起身,带着马荣、乔太等人,告辞离去,回了巡抚辕门。
不说武承业回到后堂,对着怀义哭哭啼啼、抱怨不已,单说狄公回到巡抚衙门的书房,连口气都没歇,就立刻提笔,写下了一道详细的奏稿。
奏稿里,他把怀义的罪行、武承业徇私枉法私自放走怀义、百姓大闹刑部、以及最终拟定怀义斩监候罪名的前前后后,一一写清楚,字字铿锵,句句有力,准备第二天五鼓上朝,当面奏明武后,彻底断了武后赦免怀义的念头。
咱们再说说刑部这边——武承业见百姓们都散去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可浑身被百姓们摔得寸骨寸伤,疼得动弹不得,只能瘫坐在椅子上,对着怀义哭哭啼啼。
“下官为了你的事,差点被百姓们活活打死,现在浑身是伤,连动都动不了,这可如何是好?”
“狄仁杰那个老顽固,可不是别人,他铁面无私,油盐不进,明天早朝,他必定会在圣上面前,跟我好好辩论一番,细数我的罪行,我根本没法袒护你啊!”
“更何况,他已经把你的口供、案件的原呈,全都带走了,证据确凿,我就算想帮你,也无从下手啊!”
怀义此时,也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忍不住哭了起来,拉着武承业的衣角,苦苦哀求:“武皇亲,我知道你为了我,受了不少苦,可我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现在,唯有请你偷偷前往宫中,求圣上出手相助,求她看在昔日的情分上,留我一命,只要能留我一命,我日后必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武承业吓得一哆嗦,连忙甩开怀义的手,哭道:“你这话,简直是要送我的性命啊!”
“白天,就因为我偷偷送你入宫,被百姓们半途揪获,差点被打死,我现在要是再出去,偷偷入宫,万一再被百姓们碰见,黑夜之间,他们下手肯定更狠,把我打个半死,甚至打死,有谁能救我?”
“我现在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吃了这么多苦,若是再遭一顿毒打,肯定当场就死了,我可不敢再去了!”
怀义急得团团转,哭着说道:“武皇亲,你我相识多年,情谊深厚,今日我的死活,全操在你的手里啊!”
“除了圣上,再也没有人能救我了,你若是不肯去,我就真的死定了!求求你,发发善心,救救我吧!”
武承业也急得不行,他知道,若是怀义真的死了,武后肯定会怪罪他,他也没有好果子吃,只能转头,对着一旁的武三思说道:“哥哥,这事,只能麻烦你亲自入宫一趟了。”
“你把今日的详细情况,如实奏明圣上,求圣上出手相助,只要能阻止狄仁杰,不让他在圣上面前多言,余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武三思也知道,怀义是武后的宠臣,若是怀义真的死了,武后肯定会伤心,也肯定会怪罪他们兄弟二人,坏了他们武家的情面。
他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也罢,愚兄今日,就冒一次险,装作回府的样子,径直入宫,求圣上出手相助。”
“不过,今夜我恐怕不能来回信,你和怀义,就先安心等候,无论如何,我都会求圣上,尽力保住怀义的性命。”
说罢,武三思连忙起身,乘坐轿子,匆匆离开了刑部衙门。
为了掩人耳目,他故意命轿夫高声喊道:“闲杂人等,都给我让开!武大人回府了!莫要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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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皇宫,武三思正准备前往武则天的寝宫,却被一个小太监拦住了。
小太监连忙躬身说道:“武皇亲,实在对不住,皇后娘娘现在正在寝宫里,与如意君薛大人饮酒作乐,吩咐过,任何人都不准进去打扰,就连我们这些贴身太监,也不能进去。”
“请武皇亲在此稍作等候,等娘娘有空了,小的再立刻通报娘娘。”
武三思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了——薛敖曹那个小白脸,又在跟武后厮混了。他虽然心里不满,却也不敢有半点怨言,只能耐着性子,站在纱窗外面,等候武后召见。
可刚站了没一会儿,他就听到寝宫里,传来薛敖曹气喘吁吁的声音,还有武后那种暧昧的沉吟声,不堪入耳。
武三思听得面红耳赤,浑身不自在,实在忍耐不住,只能悄悄移步,走远了一些,避开了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他就这么来来回回,走了两三次,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才终于听到寝宫里,武后的声音传来:“敖曹,我封你这‘如意君’三字,果然没有封错,你真是太让我如意了。”
“可怜怀义,昨日被狄仁杰那个老顽固,一顿恶打,两腿挨了六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今日,我把他交给我侄儿武承业审讯,不知道现在审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被为难,能不能保住性命。”
武三思在外听到这话,知道武后和薛敖曹的好事已经完毕,连忙故意咳嗽了一声,提醒里面的武后。
寝宫里的武后,听到咳嗽声,疑惑地问道:“是谁在外面?”
小太监连忙走进寝宫,躬身禀报道:“娘娘,是武三思皇亲,他已经在帘外,等候娘娘多时了。”
武后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三思啊,让他进来吧,他也不是外人,无碍的。”
武三思听了,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躬身走进寝宫,先是对着武后行礼,又与一旁的薛敖曹客套了几句,随后在一旁坐下。
不等武后开口询问,武三思就把今日的事情,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武承业如何偷偷放走怀义,如何被百姓们发现,如何被百姓们围殴,如何请狄公前来解围,怀义如何认罪画押,狄公如何逼迫武承业拟定斩监候罪名,一一细说,没有半点隐瞒。
武后听完,当场就慌了,脸色大变,急道:“这事还当了得?狄仁杰那个老顽固,向来铁面无私,油盐不进,一旦他把证据递上来,一旦定了怀义的罪名,想要更改,就难如登天了!”
“怀义可是我多年的旧交,陪了我这么多年,我对他情深义重,若是把他杀了,我心下何忍啊?”
武三思连忙说道:“臣等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怀义走投无路,才命臣连夜入宫,求请陛下,看在昔日的情分上,传旨开赦怀义,保住他的性命,不然,怀义恐怕就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武后皱着眉头,沉吟了半天,心里十分为难——一边是自己宠爱的怀义,一边是铁面无私的狄仁杰,还有确凿的证据,以及群情激愤的百姓,她若是强行赦免怀义,恐怕会失了民心,也会被狄仁杰指责,甚至会引起更大的动乱。
过了好半天,武后才缓缓说道:“罢了,罢了,明日早朝,我也只能顺着狄仁杰的意思,先按他拟定的罪名,发落怀义,暂时稳住狄仁杰和百姓们的情绪,或许,这样还能给怀义,留一条活路。”
“你先回去,告诉怀义,让他安心在天牢里待着,不要胡思乱想,我会想办法,救他性命的。”
武三思见武后答应出手相助,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躬身行礼,说道:“谢陛下!臣这就回去,把陛下的话,转告怀义和舍弟!”
说罢,武三思不再停留,连忙转身,匆匆离开了寝宫,出宫回了刑部衙门,给怀义和武承业报信。
一夜无话,转眼就到了第二天五鼓时分,文武百官,纷纷前往朝房,等候上朝。
狄公早早地就来到了朝房,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奏稿和案件证据,神色坚定——今日,他一定要让武后,依法处置怀义和武承业,绝不姑息!
没过一会儿,武三思也来到了朝房,看到狄公,他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连忙上前,假意寒暄:“狄大人,昨日之事,真是多亏了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此事,乃是舍弟一时糊涂,多亏了您出面解围,平息了百姓的怒火,也保住了舍弟的性命,臣实在是感激不尽。”
狄公睁开眼睛,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地说道:“昨日之事,乃是贵皇亲众目所睹,下官不过是尽了分内之事,乃是事外之人,反而多管闲事,滥予其间罢了。”
武三思被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也不敢多言,只能讪讪地走到一旁,坐下等候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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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毕之后,狄公率先出班,躬身奏道:“陛下,昨日刑部发生民变,武承业徇私枉法,私自放走钦犯怀义,激起百姓公愤,百姓们大闹刑部,险些酿成大祸,陛下可曾知道?”
武后早就知道了此事,却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皱着眉头,说道:“寡人深处宫中,深居简出,又没有大臣前来启奏,哪里知道此事?”
狄公冷笑一声,继续奏道:“陛下既然不知,那就请陛下听臣,细细奏来——武承业身为奉旨承审怀义一案的大臣,却徇私枉法,不顾国法,不顾百姓死活,私自将钦犯怀义放走,企图包庇怀义,逃脱罪责。”
“此事被百姓们得知后,百姓们怒不可遏,纷纷前往刑部,大闹法堂,拦截怀义,将怀义重新揪回,随后又围殴武承业,险些将武承业打死。”
“若非武三思皇亲,同众大臣商议,派人将臣请去,出面制止百姓,平息怒火,恐怕京畿重地,会倏起隙端,引发更大的动乱,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求陛下宸衷独断,依法将徇私枉法、包庇钦犯的武承业治罪,斩首示众,以儆效尤,这对于国家,对于百姓,实有裨益!”
武后听狄公说得义正词严,句句在理,心里虽然不满,却也不敢发作,只能装作震怒的样子,说道:“百姓们聚众闹事,哄闹法堂,此乃顽民不知王法,理该调兵剿斩,严惩不贷,这与武承业,有什么关系?”
“武承业乃是朕的侄儿,乃是朝廷命官,岂能随意治罪?狄大人,你可不能冤枉好人!”
狄公早有准备,从容说道:“陛下,臣并未冤枉武承业,臣有证据在此!”
“昨日,武承业私自放走怀义,被百姓们拦截,随后臣前往刑部,见证了怀义认罪画押,也见证了武承业徇私枉法的全过程,还有众大臣在场见证。”
“臣这里,有武承业、武三思,还有众大臣签字画押的凭单,有怀义的口供,有案件的原呈,还有拟定怀义斩监候罪名的文书,均已誊录在此,请陛下阅后,便知臣所言非虚!”
说罢,狄公抬手,命人将奏稿、凭单、口供、案件原呈,一一递了上去,呈给武后。
武后接过文书,缓缓展开,仔细看了一遍——凭单上,有武三思、武承业,还有众大臣的签字画押;口供上,怀义如实招供了所有罪行,按手印画押;案件原呈,详细记录了怀义的所有恶行,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武后看着文书,心里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证据确凿,狄公说得句句在理,她就算想偏袒武承业和怀义,也无从下手,若是强行偏袒,只会失了民心,也会被天下人嘲笑,被文武百官指责。
沉吟了半天,武后只能假意震怒,说道:“好一个武承业!好大的胆子!外间发生如此大变,百姓大闹刑部,险些酿成大祸,你竟然隐瞒不报,不向朕奏明,简直是罪该万死!”
“你身为奉旨承审的大臣,徇私枉法,私自放走钦犯,此乃滔天大罪,本应斩首示众,姑念你是皇亲国戚,朕念及亲情,加恩开缺,从严议处,暂且留你一条性命,日后再作处置!”
“至于怀义,所犯罪行,证据确凿,罪该万死,就按狄仁杰所拟的罪名,判斩监候,交刑部监禁,俟秋决之期,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另外,王毓书之媳李氏,节烈可嘉,不堪受辱,触柱而死,准其旌表,以显其节,也慰其在天之灵!”
狄公见武后终于依法处置了怀义和武承业,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他并没有就此罢休,继续奏道:“陛下圣明!不过,臣还有一事,要奏请陛下。”
“白马寺虽是陛下敕建之地,却是怀义藏污纳垢、残害百姓、奸淫妇女的地方,怀义在寺中建造暗室,藏污纳垢,无恶不作,此地早已被怀义玷污,神人共怒,想必陛下,日后也未必会再前往白马寺。”
“求陛下恩准,将白马寺的厅院、地窖,一律拆毁,彻底清除怀义留下的污秽;佛殿、斋室,一并封禁,不准任何人进入;寺中所有的田产,全部充公,用于兴办善举,救济百姓,也算是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武后听了,心里更加不满——白马寺是她敕建的,是她的颜面,狄公要拆毁白马寺的厅院、地窖,封禁佛殿、斋室,无疑是在打她的脸。
可她也知道,狄公说得有道理,白马寺已经被怀义玷污,若是不彻底清理,只会留下骂名,也会让百姓们不满。
她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点了点头,说道:“准奏!就按狄大人所言,将白马寺的厅院、地窖,一律拆毁,佛殿、斋室,一并封禁,寺中田产,全部充公,用于兴办善举,救济百姓!”
说罢,武后再也不想多待,对着文武百官,摆了摆手,说道:“众卿无事,便可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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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公看着武后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知道,武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想办法赦免怀义,但他已经把证据做足,把罪名定死,就算武后想赦免怀义,也绝非易事。
狄公随后也退了朝,回到了巡抚辕门,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后续事宜——派人监督白马寺的拆毁、封禁事宜,派人监督怀义的关押,确保怀义在秋决之前,不会被人偷偷放走,确保此案,能够彻底尘埃落定。
百姓们得知狄公在朝上面,力排众议,硬刚武后,最终让怀义被判斩监候,武承业被治罪,白马寺被清理,纷纷拍手称快,对狄公更加敬重,感激不尽,纷纷称赞狄公,是难得的青天老爷。
咱们再说说武后,她回到寝宫之后,脸色阴沉得可怕,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
薛敖曹见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今日早朝,怀义之事,究竟处理得怎么样了?怀义他,有没有事?”
武后见问,顿时变得闷闷不乐,叹了口气,说道:“敖曹,你我恩同夫妇,无话不谈,我也不瞒你了。”
“自从早年,我在兴隆庵与怀义结识,至今已有一二十年,他陪了我这么多年,我俩之间的情谊,你也知道,**之恩,不可胜数,我对他,情深义重。”
“可今日,狄仁杰那个老顽固,在朝上面,力排众议,拿出确凿的证据,硬要治怀义的罪,我就算想偏袒怀义,也无从下手,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判怀义斩监候,入秋之后,执行死刑。”
“不过,你也别担心,我这只是掩耳盗铃之计,暂时稳住狄仁杰和百姓们的情绪,等过一段时间,风头过了,我就传一道圣旨,把怀义赦免,让他继续陪在我身边。”
“我只是担心,怀义不知道我的用意,还以为我无情无义,不肯救他,心里会怨恨我,这岂不是太冤枉了?”
薛敖曹连忙上前,抱住武后,柔声安慰道:“陛下放心,怀义他,岂能不知道陛下的用意?他跟随陛下这么多年,深知陛下对他的情谊,绝不会怨恨陛下的,您不必过于担心。”
“不过,狄仁杰那个老顽固,实在是太过分了!他处处与陛下作对,处处针对我们,今日又坏了陛下的好事,逼死怀义(虽未当场处死,却也是判了死刑),若是不除掉他,我们日后,岂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宫中?”
“臣这里,有一计,想与陛下商议,只要陛下肯准奏,定能除掉狄仁杰这个老顽固,永绝后患,不知道陛下,愿不愿意听?”
武后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说道:“敖曹,你有什么计策?快说!只要能除掉狄仁杰那个老顽固,无论什么计策,朕都准奏!”
那么,薛敖曹究竟想出了什么毒计,想要除掉狄仁杰?武后会不会采纳薛敖曹的计策?狄公能否识破薛敖曹的毒计,化险为夷?怀义最终,能否被武后赦免,保住性命?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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