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日落 第414章 顽妇拒供死硬抗，狄公断案要开棺

四十鞭落下，周氏后背早已血肉模糊，却依旧梗着脖子呼冤，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

她趴在丹墀上，哭声里带着尖利的控诉：“太爷身为一县父母官，仅凭无凭无据的猜测就滥施刑罚，这和草菅人命有何区别！”

“今日小妇人就算被打死在这公堂，也绝不会屈打成招！想让我乱认罪名，除非等我三更梦里说胡话！”

“钢刀虽快，不斩无罪之人！你说我丈夫身死不明、告了阴状，可有证人？状纸在哪？别以为你是县官就能一手遮天！”

她越说越激动，索性坐起身哭骂：“天外有天，官外有官！你今日为私仇诬害我这守节寡妇，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告到上司那里去！”

“诬良为盗尚且要反坐，何况谋害亲夫这般重罪！我倒要看看，你这乌纱帽能不能戴稳！”

公堂上顿时充斥着她的哭骂声，狄公被怼得脸色铁青，见状冷哼一声：“好个伶牙俐齿的淫妇！看来鞭子还没打够你的骨头！”

“左右，抬夹棍伺候！”

两旁差役齐声威喝，“噗咚”一声，沉重的夹棍狠狠摔在地上，寒气逼得人头皮发麻。周氏瞥见那刑具，身子下意识一颤，可嘴上依旧硬气，呼冤声半点没减。

“本县就不信，你这一身皮肉是生铁浇的！一日不招，便一日不松刑！”狄公怒喝着，就要命差役动手。

可奇怪的是，差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磨磨蹭蹭不肯上前。一来是周氏辩解得头头是道，二来是狄公拿“阴状”说事太过离奇，众人心里都犯嘀咕。

其中一个快头见状，偷偷给洪亮使了个眼色，两人借着退到暖阁后面的空档，低声商议。

“都头，昨日你跟太爷一同私访，到底查出实据没有？”快头急道，“太爷这般硬逼供，万一真把人夹死了，咱们担待不起不说，太爷的功名也得泡汤！”

“再说‘阴状’这说法，纯属无中生有啊！太爷平时清明得很，今日怎么这般糊涂？就算怀疑周氏害夫，也得有真凭实据，至少得开棺验尸才能拷问吧！”

洪亮心里也犯难，他虽跟着狄公查到些疑点，可这事已过去一年，既无人告发，那哑女也做不得直接证据，一时竟拿不定主意。

他只能折回去，凑到狄公身边低声劝了两句，大意是先退堂再查实证，莫要急于用刑。

狄公听完，火气更盛：“此案是本县亲自访出的！若等有人告发，死者的冤屈岂不是永远石沉大海？我这县官还当得有什么意思！”

他扫了眼犹豫不决的差役，朗声道：“你们既然不敢用刑，本县明日就开棺验尸！若是验不出伤痕，我自愿反坐罪名，这案绝不能就此罢了！”

说罢，他看向周氏，眼神冰冷如刀：“你这淫妇还敢强辩？等验出致命伤痕，看你还有何话可说！”

当即下令，将周氏收监关押，又传签提毕顺的母亲唐氏到案，同时命值日差役赶往高家洼布置尸场，备好明日开棺事宜。

消息一出，昌平衙役们全都炸开了锅，私下里纷纷替狄公捏把汗。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虽有疑点，但没实据就开棺，万一验不出东西，太爷的乌纱帽就没了！”

“咱们也跟着倒霉，这差事真是越干越心惊！”抱怨归抱怨，众人不敢怠慢，只能分头准备。

另一边，奉命去提唐氏的差役赶到皇华镇时，已是上灯时分。毕顺家巷口围了不少闲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

“怪不得狄太爷前日来镇上，原来是盯上毕家了！这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那老妇人还在哭呢，可怜被儿媳蒙在鼓里，现在闹出这等事，后续怕是有大戏看了！”

差役挤开人群，高声道：“都让让！官府办公，要看热闹明日去高家洼！”

进了院子，果然见唐氏坐在地上哭天抢地：“造孽啊！都是那卖药的郎中惹的祸，平白无故掀起这风波，我明日就去县衙拼了老命！”

差役上前喝道：“老妇人别胡来！太爷是帮你儿子伸冤，特意传你去县衙回话，正好陪你儿媳作伴！”

说着就要拉她起身，唐氏一把揪住差役的衣领，哭得更凶：“我家什么都不要了！那狗官胡乱攀咬，我跟他拼了！非要去县衙告他不可！”

差役无奈，只能半扶半架着她往城外走。路过地甲何恺家时，他特意叮嘱何恺：“这家人遭了难，你派两个伙计帮她看一夜家，也算积点德。”

何恺当即答应，差役便带着唐氏，趁着月色连夜赶往昌平县城。

三更时分，两人赶到城下，守门将士都是熟人，听说县衙公差，连忙开门放行。此时狄公正已安歇，差役便将唐氏安置在班房，等次日一早再禀报。

次日清晨，狄公起身升堂，唐氏被带到公堂之上。狄公开门见山：“你娘家姓甚名谁？本县前日去皇华镇，便是为你儿子毕顺的事。”

“他并非正常身死，而是被你儿媳周氏谋害！只因他阴魂不散，向本县告了阴状，求我为他伸冤。今日传你前来，是要开棺验尸，可你儿媳拒不认罪，唯有验出伤痕才能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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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长安日落请大家收藏：()长安日落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唐氏一听要开棺，当即炸了，跪在地上哭喊：“我儿子都死一年了，凭什么翻出来折腾？他死的那晚我还见他好好的，入殓时众人都在，哪来的冤屈？”

“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拷打我儿媳，还想挖我儿子的坟，安的什么心！我娘家姓唐，在本地世代良善，你别想连累旁人！”

“今日你不放出我儿媳，我就死在这公堂！绝不允许你害了活人，再糟践死人！”

狄公看着这糊涂老妇，又气又急，耐着性子劝道：“我这是为你儿子好！若是验不出伤痕，我自愿受罚反坐！可他阴魂不服，我身为父母官，不能明知故昧！”

“这棺，必须开！就算毁了乌纱帽，我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不等唐氏再闹，便命人将她带下，传令辰时出发前往高家洼，末时正式开验。随后退堂到书房，草拟详文上报上司，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外面的差役们依旧人心惶惶，都觉得狄公太过鲁莽，可没人敢上前劝阻，只能默默备好验尸所需的物件，熬到了天明。

天刚蒙蒙亮，差役们便陆续到齐，三梆过后，狄公升堂，先传仵作和原差训话：“此案非同小可，若验不出伤痕，我功名难保，你们也脱不了干系！今日务必仔细查验，找出致命伤，为死者伸冤！”

众人领命，狄公又将唐氏、周氏带到堂前。他看向周氏，冷声道：“你昨日宁受刑罚也不认罪，今日我便带你去开棺验尸，看你还能狡辩到何时！”

周氏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地回怼：“小妇人冤深似海，太爷挟私报复罢了！我丈夫死了一年，突然开棺，分明是故意刁难！”

“若是验出伤痕，我甘愿伏法；可若验不出，还请太爷按律自承罪责，别拿国法当儿戏，随意诬害平人！”

狄公闻言，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究竟说了什么？开棺之后又能否验出伤痕？周氏的谎言终将被戳破吗？

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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