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日落 第144章 三将力保单雄信 英雄赴死义薄天

话说唐帝赦免了窦建德之后，随即下旨，让刑部派官员押解王世充手下的段达、单雄信、杨公卿、郭士衡、张金童、郭善才等人，前往刑场斩首示众。

徐懋功、秦叔宝、程知节三人一听说这个旨意，知道秦王已经退朝，赶紧火急火燎地赶到西府，想要面见秦王求情。

秦王出来后，三人连忙上前参拜。秦叔宝率先开口：“末将等有一事启禀殿下！郑将单雄信武艺高强，比我秦琼还要厉害，完全可以为大唐效力。之前他只是不识天命，在宣武陵冒犯了殿下，如今被擒，末将等人都和他有过生死之交，曾经立誓要患难与共、相互救援。现在恳求殿下开恩，给他一条生路，让他和末将一起为大唐报效出力！”

秦王说道：“前日宣武陵的事，各为其主，我也不责怪他。但此人反复无常，轻易改换门庭，如今就算归降，日后必定会叛乱，不能不除！”

程知节急忙说道：“殿下要是担心他日后有异心，小将等人愿意用三家的家眷为他担保！他要是真敢谋逆，我们三家一起连坐受罚！”

秦王坚定地说：“军令已经下达，不能更改！”

徐懋功也劝道：“殿下向来招降纳叛，像小将这些人，都是从其他地方来投靠殿下的。今天杀了单雄信，以后谁还敢来归降呢？而且生杀大权都在殿下手中，可杀则杀，可生则生，何必如此固执？”

秦王反驳道：“单雄信肯定不会为我所用，绝对不能留下他。就像一只被关押的猛虎，要是不除掉，等它挣脱束缚咆哮作乱，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

三人见状，纷纷跪下磕头哀求，甚至愿意交回自己的官诰，来赎回单雄信的性命。秦叔宝更是哭得涕泪横流，愿意代替单雄信去死。

其实秦王心里一直对宣武陵的事耿耿于怀，只是没有明说，他说道：“各位将军的请求，终究是私情。我大唐的国法，不能废弃。既然你们这么说，就传旨下去：段达等人都押赴刑场斩首示众，单雄信的尸首，允许你们收葬，他的家属免于流放，其他人都流放到岭南去。”

三人见求情无望，只好谢恩退出西府。徐懋功说道：“叔宝兄，单二哥的家眷现在在你府上，你赶紧回家，吩咐家里人不要走漏消息。麻烦老伯母和尊嫂陪着她们，免得她们知道后寻死觅活。我再去找到徐义扶，求他的女儿惠妃娘娘帮忙，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知节兄，你去准备一桌酒菜，送到监狱里，先陪单二哥聊聊天、喝喝酒，我和叔宝随后就到狱中。”

再说单雄信在监狱里，看到王世充等人被押走，就知道自己肯定是死罪难逃了。他索性放下心中的烦闷，不管接下来会被怎么处置，都坦然接受。

没过多久，就看见程知节让人扛着酒菜走进来。单雄信心里顿时猜到了七八分。

程知节拉着单雄信坐下，说道：“昨晚我和秦大哥本来就想来看看二哥，只是实在太忙，没能过来。”

单雄信说道：“昨晚还好有窦建德在这里陪我聊了一会儿。”

程知节叹了口气：“我现在回想起来，反而不如在山东的时候，和众兄弟天天聚在一起，欢呼畅饮，那样的日子多自在。现在倒好，兄弟们被弄得七零八落，动不动就讲什么朝廷法度、皇家律令，真是让人憋得慌！”

程知节说着，看向单雄信，忍不住落下泪来。单雄信此时心里已经基本确定自己的结局，只是默默喝酒，一句话也不说。

突然，秦叔宝也走进来，说道：“程兄弟，我让你先进来陪单二哥喝杯酒，你怎么反倒在这里闷坐？”

单雄信说道：“二位兄长都有公务在身，何必特意过来探望我？”

秦叔宝说道：“二哥说的是什么话！人生在世，能相聚一刻都是难得的缘分。你的事，只恨我们这些兄弟不能替你承受，要是能替，我们怎么会吝惜自己的性命？”

说着，秦叔宝满满地斟了一大杯酒，双手递给单雄信。他的眼眶里满是泪水，差点就要掉下来。单雄信心里的猜测更确定了。

又过了一会儿，徐懋功气喘吁吁地走进来坐下。程知节急忙问道：“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徐懋功摇了摇头，起身给单雄信倒了两大杯酒，递了过去。

这时，单雄信听到外面有很多人窸窸窣窣地走出去，心里彻底明白自己的死期到了。他反而捋了捋胡子，大笑道：“既然承蒙三位兄长的深情厚谊，拿大碗来！我先喝三大碗，兄长们也陪我喝三大杯！今天和兄长们喝酒，明天我就去地下找玄邃、伯当兄喝酒了！”

秦叔宝哽咽着说：“二哥说什么胡话！”

单雄信说道：“三位兄长不用瞒着我了，我的事我早就料到是死罪。三位兄长看我单雄信，像是个怕死的人吗？自从当初离开二贤庄，我就没指望能活着全身而退！”

秦叔宝三人连一杯酒都咽不下去，单雄信却已经喝了四五碗。

此时，一群狱卒都挤进门来，站在旁边候着。监狱门口还有几个戴着红头包巾的人，在那里探头探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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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长安日落请大家收藏：()长安日落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单雄信对两旁的狱卒说道：“你们都是来伺候我的吧？”

众狱卒齐声跪下：“是！”

单雄信对秦叔宝三人说道：“三位兄长去忙自己的事吧，我自己的事自己了断！”

秦叔宝、徐懋功、程知节三人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单雄信止住他们：“大丈夫视死如归，三位兄长不用像女子一样哭哭啼啼，让人笑话！”

秦叔宝叫刽子手进来，吩咐道：“单爷和其他人不一样，你们好好伺候他！”

众刽子手齐声应道：“晓得！”

徐懋功说道：“叔宝兄，我们先去刑场，让他们把一切都布置妥当。”

秦叔宝点头：“说得对！”

程知节说道：“你们两位先去，我陪二哥随后就到。”

徐懋功和秦叔宝洒泪告别单雄信，走出监狱大门，上马赶往刑场。

到了刑场，只见段达等人已经被斩首，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刑场上搭了两个卷棚，一个挂着彩绸，一个没有挂。

挂彩绸的卷棚里，走出一个监刑官，上来和他们打招呼。徐懋功让手下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秦叔宝则让人去取自己当初在潞州时，单雄信赠送给他的那套铺盖，铺在地上。

这边，秦太夫人和儿媳张氏夫人因为单全走漏了消息，单雄信的女儿爱莲小姐在家哭闹不止，非要去见父亲最后一面。秦太夫人放心不下，只好带着张氏夫人，陪着单雄信的家眷一起来到刑场。秦叔宝把她们安顿在卷棚里休息。

没过多久，就看见单雄信没有被捆绑，手挽着程知节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卷棚里的众人见状，都忍不住放声大哭，徐懋功更是冲到刑场上，抱着单雄信痛哭。

秦太夫人对秦叔宝和程知节说道：“单员外是个有恩有义的人，没想到今天会落到这个地步。老身想亲自到他跟前拜一拜，也让他知道，我们虽然是女流之辈，却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秦叔宝说道：“母亲年纪大了，能来送他一程，已经尽到情义了。何必再到他跟前，看这伤心的场面呢？”

秦太夫人说道：“你当初在潞州，一场大病加上官司缠身，要是没有单员外从中周旋，哪有今天的你？”

程知节说道：“叔宝兄，既然伯母有这个心意，就让她遂了心愿吧，各人尽各人的心意。”

说完，程知节赶紧去跟单雄信说明了情况。秦太夫人带着张氏夫人和单雄信的家眷，一起走出卷棚。秦叔宝搀扶着母亲，来到单雄信面前，流泪说道：“单员外，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希望你能早早升天，一路走好！”

说完，秦太夫人和张氏夫人一起跪了下去。单雄信也连忙跪下回礼，爱莲小姐在一旁陪着跪拜。

拜完之后，爱莲小姐和母亲走上前，抱住单雄信，哭得撕心裂肺、天昏地暗。这时候，不仅秦叔宝、程知节、徐懋功三人哭得伤心，就连围观的百姓和士兵，也没有不落泪的。

单雄信对秦叔宝说道：“秦大哥，麻烦你送伯母和尊嫂，还有我的妻子女儿回府吧，免得在这里看着伤心，扰乱我的心神。”

秦太夫人听后，赶紧叫了四五个随身的侍女，簇拥着单夫人和爱莲小姐，硬把她们拉上马车，送了回去。

秦叔宝让人抬来一个火盆，然后和徐懋功、程知节三人，各自从腰间拔出佩刀，轮流从自己的大腿上割下一块肉，放在火上烤熟，递给单雄信吃：“兄弟们曾经发誓同生共死，今天不能陪你一起走。如果日后我们违背誓言，不能好好照顾你的家人，就像这块肉一样，被人烧烤切割！”

单雄信没有推辞，一一接过来吃了下去。

秦叔宝流着泪对单雄信说道：“二哥，你放心，你的家人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说完，他叫过儿子秦怀玉：“怀玉，过来拜你的岳父！”

秦怀玉听从父亲的命令，恭恭敬敬地朝着单雄信拜了四拜。

单雄信睁大眼睛看了看秦怀玉，哈哈大笑道：“痛快！真是我的好女婿！我走了，你们动手吧！”

说完，单雄信伸长脖子，从容受刑。众人再次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钻出来一个人，头发蓬乱、满脸污垢，抱着单雄信的尸首大哭大喊：“老爷，您慢走！我单全来送您了！”说着，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刀，就往自己脖子上抹。

幸亏程知节眼疾手快，冲上前去夺下了刀，单全才没有伤到自己。

徐懋功说道：“你这个主管，何必如此冲动！还有很多殡葬的大事需要你去处理，怎么能寻短见呢？”

秦叔宝叫了几个士兵，看好单全，不让他再做傻事。

之前秦王已经答应，单雄信的首级不用悬挂示众。众人便用线把他的首级缝回脖子上，抬来棺木，为他换上官服，准备殡葬。

正当众人要把棺木抬到城外寺庙停放时，魏玄成、尤俊达、连巨真、罗士信，还有李玄邃的儿子李启心，都赶来为单雄信送葬。王伯当的妻子也派人送来纸钱。

众人又是一番伤心痛哭，然后簇拥着丧车，一起送到城外的寺庙里安顿好。徐懋功派了二十名士兵看守，之后大家才各自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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