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日落 第123章 士及归唐投明主 义臣护主遁荒庵

第二天，宇文士及进宫拜见宇文化及。

他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说：“秦王李世民已经领兵前来讨伐，我想带着一两名家仆，乔装成逃难的百姓，去打探一下敌军虚实，几天就回来。”

宇文化及没多想，直接答应了。

宇文士及立刻回家，把家眷托付给淑姬，让她也换上男装，收拾好金银细软。

一行人悄悄离开黎阳，直奔长安而去。

此时的长安早已变了天。

隋恭帝已经把皇位禅让给了李渊，李渊登基称帝，改年号为武德。

宇文士及把妹妹淑姬献给唐帝，被封为昭仪。

他自己也凭着这层关系，被唐帝封为上仪同，掌管三司军事。

另一边，杨义臣的家人杨芳，带着宇文士及回赠的漆盒子，回到了濮州的家中。

见到杨义臣后，他立刻奉上漆盒。

杨义臣拆开封条，打开一看，顿时喜上眉梢：“我的老友，终于找到明主了！”

杨芳好奇地问：“老爷，这盒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杨义臣笑道：“没什么复杂的，他这是在说，我完全遵照你的吩咐去做了。”

接着又问：“他在黎阳的时候，宇文化及那边有什么动静？先帝的子孙后代，有没有一两个活下来的？朝中大臣，有多少人为国尽忠了？”

杨芳叹了口气，一一回道：“萧后已经失节投靠了宇文化及，后宫的妃嫔夫人们，逃走了不少。只有朱贵儿、袁宝儿，敢当面大骂逆贼，最后被杀死了。翠华院的花夫人、影纹院的谢夫人、仁智院的姜夫人，都上吊自尽了。宇文化及见景明院的梁夫人长得漂亮，想强行霸占她，梁夫人破口大骂，宇文化及还想用好话哄她，结果梁夫人骂不绝口，也被杀害了。还有个袁家小姐，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到处打听都没消息。皇室宗亲，几乎被斩尽杀绝。只有秦王杨浩，因为和宇文智及关系好，被宇文化及勉强立为皇帝，可没想到前几天，又被宇文化及用毒酒害死了。听说还有个年幼的赵王杨杲逃了出去，宇文化及正派人四处搜捕呢。”

杨义臣听完，猛地一拍桌子，泪水直流：“逆贼竟然如此狠毒！朝中大臣或许大多贪生怕死，但地方上的藩镇大将，难道就没有一个忠臣义士，站出来讨伐这乱臣贼子吗？”

他痛哭一声，心里郁闷到了极点。

晚上，他点了一支蜡烛，在书房里一边看书，一边不停叹气。

到了二更天，只觉得神思困倦，上床后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光亮如白昼，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已经走出了房门。

脚还没站稳，就看见一个身穿纱帽红袍的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杨义臣仔细一看，竟是给事郎许善心。

他急忙问道：“许公，你怎么来了？”

许善心急声道：“将军正好在这里，快上前接驾！”

杨义臣这时候还以为隋炀帝没死，赶紧快步迎了上去。

只见隋炀帝头戴软翅幅巾，身穿暗龙衮袍，脖子上缠着一块白绢。

两个宫女脸上满是血痕，正搀扶着他。

杨义臣慌忙跪下磕头。

隋炀帝却用双手捂着脸，只听见一个宫人的声音传来：“老将军，陛下嘱咐你，小主母子很快就会来投奔你，麻烦将军好好保护他们。就这一句话，将军请起身吧。”

杨义臣正要问小主在哪里，抬头一看，眼前的人影全都消失了。

他猛地惊醒，发现月色已经西沉，鸡叫之声传来，东方即将发白。

杨义臣觉得这个梦太过离奇，起身下床，拄着拐杖，让小童打开大门，走到院子里东张西望，却什么也没发现。

就在这时，他听到水中传来“咿呀”的摇橹声，一艘小船正摇进港来。

杨义臣赶紧和小童躲在树底下，看着小船停靠在门口。

船夫系好船绳，船里钻出来一个人，跳上岸后四处张望。

此时天色还早，村民们都还没起床。

杨义臣忍不住上前问道：“这位朋友，你是从哪里来的？要找哪一家？”

那人急忙走上前，拱手道：“我是从江都逃难来的。”

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打量杨义臣。

杨义臣也仔细打量着他，忽然问道：“足下莫非姓王？”

那人揉了揉眼睛，紧紧握住杨义臣的手，压低声音问：“老先生可是杨太仆？”

杨义臣点头，拉着他的手走到门口，又问：“足下是巡河王大夫吧？”

那人道：“正是卑末王义。”

杨义臣大喜，正要邀请他进堂屋，王义却附在他耳边说：“先别忙，小主和夫人们都在船上。”

杨义臣一听，连忙道：“天快亮了，赶紧请小主上岸！”

他让小童打开正门，自己转身进去换上正式的巾服，出来站在门口等候，看着一行人慢慢走来。

王义在一旁逐个介绍：“这个是小主，这个是沙夫人……”

正说着，一个男装扮相的人跨进门来，见到杨义臣，眼泪直流：“母舅，外甥女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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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长安日落请大家收藏：()长安日落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杨义臣仔细一看，原来是袁紫烟，连忙扶住她：“原来是袁家甥女！我前几天派人打听你的消息，一直没找到，没想到你也逃出来了。先别急着行礼，赶紧带小主和夫人们进去换衣服。”

原来杨义臣的原配罗夫人早就去世了，现在只有一个如夫人王氏，还生了个五岁的儿子，名叫馨儿。

王氏听到动静，出来把众人接了进去。

杨义臣和王义站在草堂里，王义把他们从御花园逃出来，一路辗转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没多久，赵王换了男装出来，沙夫人和其他几位夫人跟在后面。

杨义臣见赵王方面大耳，眉目清秀，虽然年幼，却自带一股金枝玉叶的气质，不由得心生敬畏。

他让小童铺上毡条，摆上一把椅子，想要行君臣之礼。

赵王却拉着沙夫人的手，不肯上前：“母亲，都到这时候了，还讲这些礼节干什么？如果老先生用君臣之礼待我，就违背了我们前来投奔的心意。”

袁紫烟也劝道：“母舅，赵王年纪还小，不必行此大礼，按常礼相见就好。”

杨义臣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勉强了。请小主和夫人上坐，老臣好行礼。”

赵王道：“应该先拜见母亲，再受老先生的礼。”

沙夫人道：“论体统，自然该先拜小主。”

赵王坚持道：“母亲，如今我们身处草莽之中，还讲什么体统？如果不是先帝把我托付给母亲，又靠着母亲一路保护，我早就和蜀王、齐王他们一样，成了黄泉路上的冤魂了！”

杨义臣见小主年纪虽小，却明辨是非，深明大义，不由得十分惊讶。

袁紫烟和薛冶儿赶紧拉着沙夫人上前，让赵王站在沙夫人身边。

杨义臣跪下磕头，沙夫人流泪回拜：“隋朝的一线血脉，就全靠老先生保全了，九泉之下的先帝，也会感激你的大恩。”

杨义臣起身回道：“老臣定当竭尽忠诚，不负先帝和小主的托付。”

他拜了四拜，又依次向四位夫人和薛冶儿见了礼。

姜亭亭不敢僭越，站在一旁不肯上前，袁紫烟再三推让。

杨义臣对王义道：“袁贵人是我的外甥女，在这里自然不能排在夫人前面。小主如果不是多亏了大夫和尊夫人，我们君臣也不可能在此相会。况且将来还有很多事，需要大夫尽心出力，老夫还要向你们夫妇拜谢。”

袁紫烟赶紧拉着姜亭亭走到王义身边，夫妻二人一同回拜。

之后，袁紫烟才走到下首，向杨义臣拜了四拜。

杨义臣吩咐手下摆了四桌酒席，说道：“本该请各位夫人进内堂款待，但山野地方简陋，粗茶淡饭不成体统。况且有重要的事要和大家商量，就在这里随便坐坐，方便说话。”

于是，沙夫人和赵王一桌，秦、狄、夏、李四位夫人加上薛冶儿、姜亭亭、袁紫烟一桌，王义和杨义臣一桌。

酒过三巡，王义问道：“老将军这么大年纪，怎么起得这么早？正好撞见我们，省得我们到处打听。”

杨义臣叹道：“不是我特意起早，是先帝托梦给我，我才茫茫然走出家门张望的。”

赵王好奇地问：“先帝是怎么托梦的？”

杨义臣把昨晚的梦境详细说了一遍，众夫人听了，都捂着脸哭了起来。

杨义臣对赵王说道：“老臣自从被罢官后，就成了山野村夫，再也不敢过问外面的事。没想到先帝在天有灵，还把殿下托付给我。承蒙殿下和夫人信任，前来投奔，我定不会辜负先帝和殿下的期望。但这里的草屋太过简陋，墙壁低矮，根本不是藏龙卧虎之地，一旦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你们只能在这里逗留三四天，时间长了恐怕会有变故！”

沙夫人急忙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投奔哪里才好？”

杨义臣道：“可去的地方倒是有几个。李密和他父亲都是隋朝的臣子，现在拥兵二三十万，驻扎在金墉城；东都的越王杨侗，派左仆射王世充领兵数万，驻守洛仓；西京的李渊，已经立皇孙代王杨侑为帝，到处征战。这些人，不过是借着隋朝的名义行事，成功了就会自立为帝，失败了就一起灭亡，终究不能依靠。我反复思量，只有两个地方可以去：一个是幽州总管罗艺，他年纪虽然大了，但老成持重，忠勇过人，先帝派他镇守幽州，手下兵强马壮，四方盗贼都不敢轻易招惹他。如果殿下和夫人们去投奔他，他肯定会好好款待，或许能自成一派。但无奈窦建德这贼子势力猖獗，挡住了去路，去那里也是吉凶难料。另一个地方，是义成公主那里。她虽然远在异国，但启民可汗还算忠厚老实，不像中原人这么阴险狡诈。而且我知道，他们宗室衰微，只有启民可汗这一支势力强盛，却没有子嗣。前几年，义成公主曾带着启民可汗来朝见先帝，先帝待他们十分优厚。况且王大夫和他们有旧交，到了那里可以帮忙调护。殿下如果愿意去，义成公主肯定会以礼相待，保证你们平安无事。只有这个地方，可以保全性命，其他的地方，我就不敢保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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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长安日落请大家收藏：()长安日落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赵王和众夫人听了，都点头称好。

沙夫人道：“老将军的话，句句都是金石良言，足见你的忠心。但路途遥远，我们该怎么过去呢？”

杨义臣道：“如果殿下主意定了，我自有办法。不过只能让殿下、沙夫人、王大夫夫妇过去，听说薛贵嫔弓马娴熟，也可以一起去。至于四位夫人和我的外甥女，恐怕不太方便。”

四位夫人一听，当场就哭了：“我们姐妹五人，誓同生死，还求老将军大发慈悲，帮我们想想办法！”

杨义臣道：“不是我不肯帮忙，我只是担心，日子久了，你们会熬不住苦日子。”

狄夫人怒道：“老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我们是贪生怕死、随波逐浪的女人吗？你问问自己，肯屈身投靠逆贼吗？如果老将军不肯帮忙，我们姐妹就投河自尽，追随屈原而去，有什么难的！”

说着，她从裙带上拔出佩刀，就要往自己脸上划。

秦、李、夏三位夫人见了，也纷纷拔出佩刀，要效仿狄夫人。

沙夫人、姜亭亭、薛冶儿、袁紫烟吓得赶紧上前阻拦。

但已经晚了，四位夫人的脸上，都已经留下了两道刀痕，鲜血直流。

杨义臣急忙站起身，向四位夫人跪下：“是我失言了，还请夫人恕罪！你们的忠义，不枉先帝宠爱你们一场，请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

赵王也赶紧起身，把杨义臣扶了起来。

杨义臣对四位夫人道：“离这里一二里地，有个断崖村，村里只有几十户人家，都是朴实的村民。村里有个女贞庵，庵里有个老尼，是高开道的母亲。她是沧州人，年轻时丈夫就死了，一直守节。这个老尼很有见识，知道儿子高开道做贼迟早会败亡，就搬到这里来，想在庵里了此残生。那个地方人迹罕至，车马稀少，非常隐蔽。如果四位夫人愿意在那里修行，可以保半生安稳。至于日常的开销，只要我还在，就会一直接济你们，不用你们费心。”

四位夫人齐声说道：“有这样的好地方，能苟延残喘就已经很满足了！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过去？”

王义道：“应该选个吉日，先派人去通知老尼，然后再动身。”

夏夫人道：“都到这时候了，还选什么吉日！求老将军尽快派人去通知吧！”

杨义臣叫小童拿来历书一看，第二天就是好日子。

众人用完饭后，夫人们带着赵王进了内堂。

杨义臣叫家人牵出两匹骡子，吩咐家里人关好门窗，让小童跟着，自己和王义骑着骡子，直奔断崖村的女贞庵。

他把来意告诉老尼，老尼早就听说过杨义臣的名声，又受过他的接济，当即满口答应。

两人又一起回到家中，王义把庵里的情况告诉了妻子，四位夫人听了，都十分高兴。

袁紫烟对杨义臣说道：“母舅，我也想和她们一起出家，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杨义臣道：“你先别急着做决定，我还有别的安排。”

袁紫烟只好不再说话。

过了一夜，第二天五更天，杨义臣安排秦、狄、夏、李四位夫人上船，沙夫人、赵王、薛冶儿、姜亭亭也要去送。

沙夫人道：“这一分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或许将来还有机会回到中原，也好认得路，方便寻访，我们一定要送送她们。”

杨义臣见她们说得情真意切，就不再阻拦，自己和袁紫烟、王义夫妇也一起上船，把四位夫人送到了女贞庵。

老尼带着两个徒弟贞定、贞静出来迎接，分别问过姓氏后，让小尼带着夫人们去礼佛参观。

杨义臣拿出二十两银子交给老尼，作为日常开销。

老尼对杨义臣道：“你的外甥女，不是静心修行的命，将来还有奇遇。”

杨义臣道：“我也没打算让她留在这里，今天只是陪夫人们来走走。”

老尼留众人用了素斋。

到了晚上，沙夫人、薛冶儿、姜亭亭和四位夫人相拥而泣，依依不舍地告别。

赵王和沙夫人等人回到杨义臣家中。

杨义臣派杨芳去打听消息，一有登莱来的海船，就安排赵王、沙夫人、薛冶儿、王义夫妇上船，前往义成公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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