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曲 第十二章 殚精竭虑

蓝月城叶家书香世家，到了这一代，出的全是不尊祖训不守礼制的奇葩。大公子叶澜，少年时与少皇上官皓月结成挚友，卷入朝堂政治漩涡，从此深陷泥潭再没将双脚拔出来过，叶家祖训子孙不得从政，到了他这里就和祖宗的牌位一起供在了祖宗祠堂里，成了摆设；二公子叶尊，性喜舞枪弄棒游侠江湖，对诗书全不上心，年方十五岁时便被叶父一气之下逐出了家门，二公子从此如鱼得水，策马啸西风谈笑逐风月，江湖上稳稳当当得一风流剑神哥的美名；三小姐叶小茂，更是离谱，打小跟着大哥出入宫墙学得满嘴油腔滑调，教宫里的娘娘公主们斗心眼，挑拨堂上的列位政治好手斗心机，跟着二哥上树掏鸟下河摸鱼各项混账事倍儿精通，二哥再大一大的时候，花楼酒楼赌场吃喝嫖赌无一不精，她跟着也学了个七七八八，琴棋书画针线女红她却看都懒得看一眼，平时一副不可教化的纨绔样，然叶父考校功课的时候，却没有能难得住她的。

守着这么三位奇葩儿女，叶父叶族长早早便愁白了一头青丝。

三小姐去年不知心血来什么潮，学人家玩离家出走，去中土走了一遭。蓝月城因为她的离开消停了好一阵子，众人欢欣鼓舞地猜测，是不是叶族长又逼婚逼走了叶三小姐。毕竟，叶三小姐已经二十有五，实实算得上是大龄剩女，叶父为她的婚姻大事生生将一头白发愁得比腊月的腻雪还白。

不管叶三小姐离开的原因是什么，但几个月后叶三小姐被她的大哥叶澜揪着后脖领子揪回家的时候，众人看得清楚，叶三小姐实是容光焕发嘴巴笑得都咧到了耳根后回来的。

众人又欢欣鼓舞地猜测，一趟中土行，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好事，让叶三小姐竟高兴成这样！

论及这高兴的缘由，却还是要提一提当日戎州一别。

当日楚渊将一颗红心摆在阿叶面前，将脸面尊严全抛在脑后，求阿叶不要走，阿叶的虚荣心就得到了空前的满足，正要满心欢喜毫不矜持地答应，就被她的哥哥叶澜往身后一扯，义正辞严地对楚渊道：“楚公子若真的中意于舍妹，是不是该为舍妹考虑考虑？舍妹终究是闺中女子，这样跟着你算怎么一回事呢？你是不是应该对她尊重些？即便没有十里锦红八抬大轿迎娶，也应当有媒妁之言天地之礼，让她能堂堂正正抬头挺胸做你楚家的媳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像样子地跟在你的身边。”

这一番话说在楚渊头上，不可谓不狠辣老道句句直戳楚渊要害，连阿叶都替他觉得有些受不住脸发烫，扯着她哥哥的衣裳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楚渊却是面不改色，端端正正一揖到底，既诚且将身段放得极低：“哥哥教训得是，楚渊知错。哥哥先带阿叶回去，渊自会备足礼节上门求亲。”

连哥哥这样肉麻的称呼他都叫了，他真是！

他将身段放得这样低，阿叶的虚荣心空前满足了。

他这样知书达礼，在她的哥哥面前很给她长脸，阿叶的虚荣心，满足得简直要爆棚而飞了。

他说要备足礼节上门求亲，这是……这竟是要求娶她的意思！

阿叶再也不伤悲了！阿叶除了虚荣心要爆棚，还要被甜化了！

把天下女人想都不敢想的男人拿下，阿叶姑娘，你好样的！

虽然要和楚渊分别回遥远的蓝月城等他这有点让人忧伤，但等待总是会有尽头的，再相见她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了，到时候她想怎么腻着他就怎么腻着他，想怎么和他温存就怎么和他温存，她可以和他腻到天荒地老去羡煞天下的男女，想想这是多么叫人欢欣鼓舞又自豪的一件事！

阿叶那点小忧伤就被包裹在甜蜜里连头也不露了。

“楚渊，你一定要早早去接我。”阿叶挣开她哥哥的手，跑到楚渊面前，用她觉得有生以来最甜蜜的笑以及最含情脉脉的眼神对着楚渊，既羞且甜地说道。

楚渊用指腹在她脸上摩挲，弄得她的脸痒痒的，她忍不住要躲，却听楚渊用极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道：“乖乖在家等我，我很快就会去的。阿叶。”

阿叶就重重地点了头。

诚然，冥国之于楚渊是个什么样的去处，阿叶她一时高兴昏了头忘记了也是有的，这并不能怪她。

待阿叶一路兴兴头头回到了蓝月城，一日里遇见她哥哥叶澜和少皇上官皓月去酒楼喝酒，猛然间就省起了这件事。楚渊他，在最后一战的紧要关头，放手放得潇洒，却将他们冥国的皇帝上官锦坑得好苦，若非上官陌念及与上官皓月的情谊放他一马，他能不能竖着回冥国都是个未知数。此等深仇大恨，上官锦若是能让楚渊他开开心心来冥国安安全全回戎州，以往几十年的岁月也就白活了。

楚渊虽从里到外从头顶到脚后跟全是才华，但如今终究势孤，何况是单枪匹马来冥国这个龙潭虎穴。这件事上，阿叶思索着，还需给他的来路好好铺一铺，楚渊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姻缘，她不能让皇帝给毁了。

这个路子，要铺的好，全无后患，阿叶心里十分明白，还需找一找大哥的顶头上司兼铁哥们儿少皇上官皓月。但求少皇这件事绝不能让大哥知道，否则楚渊怕是一辈子会被大哥耻笑。

约见少皇这个艰巨的任务，无疑就落在了阿叶的闺蜜、诛心阁阁主尹成念的身上。诛心阁是少皇上官皓月手中的一个江湖组织，阁主尹成念就是上官皓月手下的得力干将，这个极其保密的事情好巧不巧在某一天被阿叶这个好奇宝宝给挖掘了出来，今次倒是用上了。

成念接到这个艰巨的任务，脑子有一瞬当机。

当机却是因为，阿叶她在追楚渊这条路上，未免也太殚精竭虑太辛苦了些。认识她二十年，她惦记那个人惦记了二十年，把自己都剩在了家里，好不容易要修成正果，面前却挡了这样的一座大山。

但……楚渊那样的人，会不清楚这里面的困难吗？以他大男子的性子，让自己的女人替自己铺路，他该是不许的吧？

虽然忧虑重重，成念还是尽心去办这件事了。

少皇得知阿叶居然拿下了楚渊那个榆木疙瘩，本着八卦不怕挖掘深的道理和追八卦还需锲而不舍的精神，立即便在城里的凝云茶楼秘密接见了阿叶。

阿叶不是第一次见少皇，但如此近距离的见还是第一次。少皇他近距离看，也完美的近乎无瑕疵。她想起来少皇也是为情所困的一个，这么美的人居然也为着那个女子伤心伤神，令人唏嘘。

少皇的印象里却是第一次见叶澜这个了不起的妹妹，因此上就看得仔细了点。阿叶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想要说服少皇帮她这个忙，被少皇从上到下透视般这么一看，一肚子的道理全乱了程序，一开口就让少皇十分疑心，楚渊真的是被这个不靠谱的丫头拿下了吗？

阿叶说的是：“少皇，你有没有听成念说，楚渊要来咱们冥国了？”

她本来是想这样说：“少皇，托成念约了您，是想说，楚渊要来咱们冥国了。这件事少皇有没有听成念说起呢？”这方是引出今日话题的正解，然她一开口，拿出的语气句式都如同在道他人八卦。

阿叶咬嘴唇。这欠的。

上官皓月点点头：“嗯，听说了。但……不是听阿念说的，我是听你哥哥叶澜说的。丫头。”上官皓月往前凑了凑，“这件事真的是真的吗？”

这个，是两个闲人在说八卦的节奏？

阿叶蹙眉望着他，分证：“少皇是在怀疑什么？”

她说话这样直接，上官皓月微有尴尬，打哈哈：“没有，哪有怀疑什么。本少皇只是不大敢相信你哥哥的话罢了。”激赏的竖起大拇指：“小丫头，你挺能干。”

少皇这样激赏于她，阿叶心里顿觉少皇他不愧是哥哥倾力辅佐的人，是个明事理且正直的青年，今日的约见，势必会很顺利。

但激赏她和明事理能干之间有什么关系，她的脑子忒会联想。少皇明事理且能干就能促成今日她所求之事成功，这个因必能促成这个果，她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让人不能明白。

阿叶就红了脸，羞涩道：“少皇过奖了。”忽的又抬起头来，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少皇，大胆道：“少皇，虽然我基本已拿下了楚渊，但这个事到我这里只能算成了一半。倘或我和楚渊在戎州成亲，不回蓝月来，这事也算成了。但眼下，我那不长脑子的哥哥非要楚渊来蓝月成亲，少皇想，楚渊和皇上那是什么样的仇恨，他来了，岂还能囫囵着出蓝月？更休提娶我的事了。少皇，楚渊他也算是当世最杰出的青年之一了，您觉得是不是？”却不给少皇答一声“是”的机会，继续道：“能拿下他成为咱们冥国的女婿，这是不是也是件顶荣光的事呢？所以，少皇，您一定要帮阿叶促成这件顶荣光的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