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影低语 第158章 死霜栈道

栈道悬空，下临无底寒渊。前方，三道惨白无面的黑影如同钉死在狭窄栈道上的墓碑，散发着纯粹“虚寂”的寒意，与身后洞穴中霜玉龙蟒即将苏醒的蛮荒冰冷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空气凝固，连飘落的冰晶仿佛都悬停在了半空。

“‘无面者’……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来得这么快？”顾守拙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极力掩饰却依然泄露的惊悸。他握紧黄玉手杖，杖头光芒明灭不定，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波动。“影星行者……对‘钥匙’的感应竟然敏锐至此……”

钥匙。又是钥匙。林晚星靠着湿滑冰冷的崖壁，胸口闷痛，呼吸间都带着冰碴子的刺痛感。怀中的发簪残骸急促悸动，不仅指向下方深渊，更隐隐与前方那三道“无面者”产生了某种诡异的、令人不适的共鸣——不是吸引，更像是同类相斥的震颤。

“‘影鸦’阁下，沈小子，还有你们几个，”顾守拙迅速调整呼吸，浑浊的眼眸中重新燃起决断的厉色，“‘无面者’无形无质，常规攻击难以奏效，它们擅长侵蚀心智、扭曲感知、制造‘存在否定’的空白领域。必须用纯粹的、高浓度的能量冲击，或者蕴含强烈‘定义’、‘秩序’意志的力量，才能对它们造成有效伤害。”

他语速极快：“老夫的黄玉杖光蕴含地脉镇封之意，可暂时阻隔其侵蚀。林丫头，你的初火之力是‘定义现实’的显化，是对抗它们的最佳利器，但需凝练集中，莫要分散！‘影鸦’阁下，你的空间切割能否短暂撕裂它们的‘存在链接’？沈小子，你……”

他看向沈墨初。沈墨初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沉静如冰湖，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硬木手杖，杖尖轻点栈道木板，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清冷的灵力波动荡漾开来。“沈家‘清心镇魂诀’，对阴祟邪念略有克制，可助稳固心神，抵御侵蚀。但威力有限。”

“足够了！”顾守拙点头，“待会儿听我号令，集中力量，击破一点，冲过去！记住，莫要与它们纠缠，我们的目标是离开这里！一旦被拖住，后面那东西醒来，我们就真的完了！”

他话音刚落，前方那三道无面者，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战意与计划，同时动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破空声。它们就像三道平移的鬼影，沿着狭窄的栈道，朝着众人“滑”了过来！速度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无视空间阻碍的诡异感。它们所过之处，栈道木板仿佛失去了颜色和质感，变得灰白、模糊，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留下一道道“存在被抹除”的空白轨迹！

更可怕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虚无”意念，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随着它们的逼近汹涌而来！林晚星只觉得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迟滞，记忆仿佛蒙上了灰尘，就连怀中断剑残骸的悸动、身体的疼痛、对危险的恐惧，都在这股“虚无”的冲刷下变得淡薄、模糊……

“紧守灵台！运转功法！不要被它们同化！”顾守拙的暴喝如同惊雷，在众人即将沉沦的意识中炸响！

同时，他手中的黄玉手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黄光！光芒如同实质的墙壁，向前推出，与那股“虚无”潮水狠狠撞在一起！

“滋啦——！”

仿佛冷水泼入滚油！黄光与“虚无”接触的边缘，爆发出刺耳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噪音！黄光顽强地抵挡着“虚无”的侵蚀，但明显处于下风，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收缩！

“就是现在！林丫头！左侧第一个！”顾守拙嘶声吼道，额头青筋暴起，显然维持黄光屏障消耗巨大。

林晚星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昏沉的意识强行清醒了一瞬！她毫不犹豫，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初火之力，连同【火种刻印】中那缕“烬之核”火星的净化意志，全部灌注于右手掌心，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只有手臂粗细、却炽烈如小太阳般的暗金色火矛，朝着顾守拙指示的目标——左侧那个无面者——狠狠投掷而去！

“破！”

暗金火矛撕裂空气，所过之处，连那“虚无”的寒意都被灼烧驱散！它精准地命中了左侧无面者的胸膛！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一种仿佛烧红的铁块插入积雪般的、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那无面者惨白光滑的面具（如果那是面具的话）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一种扭曲的、仿佛痛苦又仿佛愤怒的波纹！它那滑行的动作猛地僵住，胸膛处被火矛击中的地方，暗金色的火焰疯狂灼烧、蔓延，试图将那“虚无”的存在“定义”为“燃烧”！

“有效！”鸦的眼睛一亮。就在左侧无面者被火矛钉住、气息剧烈波动的瞬间，他动了！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闪电，瞬间出现在那无面者的侧后方，手中短匕银灰光芒暴涨到极限，朝着无面者与栈道阴影连接的某个难以言喻的“节点”，无声无息地一划！

“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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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侧无面者的身躯猛地一颤，那惨白的身形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般剧烈闪烁、模糊了一下！虽然并未消散，但其散发出的“虚无”气息明显减弱，动作也出现了凝滞！

“冲！”顾守拙看准时机，黄玉手杖向前奋力一推，本就黯淡的黄光屏障轰然炸开，化作一股强劲的推力，将前方弥漫的“虚无”潮水暂时逼退数尺！他本人则口喷鲜血，踉跄后退，显然付出了不小代价。

“走！”沈墨初低喝一声，强提灵力，手中硬木手杖挥舞，清冷灵力如同涟漪扩散，为众人加持上一道微弱却坚韧的“清心”屏障，略微抵御残留的“虚无”侵蚀。

四名顾家子弟训练有素，两人上前搀扶顾守拙，两人护住林晚星和沈墨初，趁着无面者被短暂压制的间隙，朝着前方被掀开木板的缺口猛冲！

缺口不大，仅容一人侧身跃过。下方是翻涌的淡蓝色寒气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一个顾家子弟毫不犹豫地跃过。第二个紧随其后。

轮到林晚星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左侧无面者身上的暗金火焰正在迅速熄灭（初火之力耗尽），其身形虽然闪烁，却已开始重新凝聚“虚无”。右侧两个无面者，似乎被同伴的受创激怒，它们身上散发出的“虚寂”感更加深沉恐怖，正缓缓转向，即将再次扑来！

而身后洞穴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充满暴怒的撞击声和冰块碎裂的巨响——霜玉龙蟒，醒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

“跳！”鸦在她身后低喝，同时短匕连挥，数道银灰刃光斩向正在转向的右侧无面者，为林晚星争取最后的时间。

林晚星一咬牙，纵身跃过缺口！冰冷刺骨的寒气瞬间包裹全身，失重感让她心脏骤停了一瞬。好在对面栈道上接应的顾家子弟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拽了上去。

沈墨初、鸦、扶着顾守拙的最后两名顾家子弟也险之又险地相继跃过。

众人头也不回，沿着栈道向上狂奔！身后，传来无面者无声的追击（虽然速度似乎因栈道狭窄和刚才的攻击受了些影响），以及霜玉龙蟒冲出洞穴、撞在栈道上发出的恐怖轰鸣和木头断裂声！

栈道在巨力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

“快！再快一点！”顾守拙一边咳血，一边嘶声催促。他脸上的从容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逃出生天的急迫。

林晚星肺部火辣辣地疼，伤口在奔跑中崩裂，鲜血浸湿了衣衫，又被寒气冻结。但她不敢停下，拼尽全力向上奔跑。

就在他们即将冲上入口平台，看到那乳白色雾气的边缘时——

“小心！”沈墨初突然厉声预警！

只见前方平台边缘的雾气中，悄无声息地，又浮现出了两道惨白无面的身影！它们竟然抄了近路，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不止三个！

前有新增堵截，后有追兵和暴怒的巨蟒，栈道摇摇欲坠！

真正的绝境！

顾守拙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被一股狠厉取代。“没办法了……只能拼了！”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满复杂符文的黑色令牌——正是之前在“戏台”地下密室中，众人见过的、与顾家禁术相关的令牌形制！

“以血为祭，唤祖灵卫道！”顾守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黑色令牌上！令牌顿时爆发出幽暗深邃的黑光，一股苍老、威严、却又带着浓重死寂与煞气的意念从中苏醒！

黑光凝聚，在众人前方化作两个模糊的、穿着古老铠甲、手持锈蚀兵刃的高大虚影！虚影面容不清，只有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火焰。它们散发着与无面者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的“寂灭”与“守护”混杂的气息，如同两尊从坟墓中爬出的古老卫士，挡在了新增的两名无面者之前！

“祖灵卫？！”沈墨初瞳孔一缩，显然认出了这顾家压箱底的禁术手段，看向顾守拙的眼神更加复杂。召唤祖灵卫代价极大，且召唤出的祖灵充满不确定性，极易反噬。

两个祖灵卫虚影无声咆哮，挥动锈蚀兵刃，与两名无面者战在一处！黑光与“虚无”激烈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暂时挡住了去路。

“走！”顾守拙用完禁术，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几乎是被顾家子弟拖着往前冲。

众人趁机冲过祖灵卫与无面者交战的区域，终于踏入了入口处浓郁的乳白色雾气之中！

身后的栈道传来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是轰然倒塌的巨响！霜玉龙蟒的愤怒咆哮和无面者那令人不安的“虚无”波动，似乎都被那崩塌的栈道和浓雾暂时隔绝、减弱了。

但众人不敢有丝毫停留，按照记忆和顾守拙残存的指引，在浓雾中拼命穿行。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部如同风箱，双腿如同灌铅，身后的动静彻底消失，眼前浓雾渐散，重新看到了栖凤山阴面熟悉的、颜色深暗的林木，众人才终于停下脚步，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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