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 年的夏天,太阳把军区家属院的青石板晒得发烫,槐树上的蝉鸣此起彼伏,搅得人心头又热又慌。聂红玉家的小院里,煤炉上的粗瓷锅正熬着绿豆汤,绿莹莹的豆子在汤里翻滚,散出淡淡的清苦香 —— 柳氏说 “高考前喝这个败火,脑子清醒”,从入夏起,每天早晚都要熬一锅,连煤炉的火都调得比往常小,怕熬糊了。
聂红玉坐在缝纫机旁的小桌前,手里捧着本《商业经济基础》的手抄本 —— 这是沈廷洲托战友从北京借来的,纸页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是用蓝黑墨水写的,有些地方还画了横线,标注着 “重点”。她的指尖在 “成本核算” 那一页反复摩挲,眼前忍不住浮现出在酒店做经理时的场景:那时候她要算后厨的食材损耗,要排员工的排班表,还要做月度预算;现在在食品厂,她算过什锦酱菜的原料成本,优化过生产流程的效率,这些都跟 “商业经济” 紧紧连在一起。
“红玉,绿豆汤熬好了,放凉了再喝,别烫着。” 柳氏端着锅走到院角的石桌上,用扇子轻轻扇着,“你别太紧张,这大半个月你都熬到后半夜,身子扛不住。沈廷洲早上还跟我说,让你多歇会儿,考试靠的是平时的底子,不是临时抱佛脚。”
聂红玉放下手抄本,走到石桌旁,拿起个粗瓷碗,盛了半碗绿豆汤,凉丝丝的汤水滑过喉咙,心里的燥热消了不少:“娘,我不紧张,就是想再看看重点。昨天做模拟题,遇到道‘企业成本控制’的题,我想起在食品厂算边角料损耗的事,一下子就答上来了,您说这是不是算‘实践出真知’?”
柳氏笑着点头,用帕子擦了擦她额角的汗:“是是是,我家红玉最能干,又懂手艺又懂算账,高考肯定能中。对了,小石头刚才还跟我说,要给你画‘加油画’,说画个大状元,让你考上大学。”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沈廷洲背着帆布包回来了,包上还沾着点面粉 —— 他早上特意去食堂给聂红玉买了白面馒头,说 “考试要吃饱,别饿肚子”。他把包放在石桌上,从里面掏出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打开是块水果糖,还是橘子味的:“今天部队发的福利,我没舍得吃,给你留着,考前含一块,甜丝丝的,不心慌。”
聂红玉接过糖,糖纸是透明的,里面的橘色糖块泛着光,她想起前世女儿小时候,也总爱吃这种橘子糖,心里软得发颤:“廷洲,谢谢你…… 要是我考上了,报‘商业经济管理’专业,你觉得怎么样?”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以前在酒店做过管理,现在在食品厂又要算成本、搞流程,这个专业正好能用得上,以后不管是在厂里做,还是自己想做点事,都能有章法。”
沈廷洲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比平时更郑重:“我觉得好!你说的那些‘成本核算’‘流程优化’,不就是这个专业教的?以前你在黄土坡建养猪场,要是懂这些,也不用走那么多弯路。再说,你有实践经验,学起来肯定比别人快,以后说不定还能当‘专家’,给咱们厂出主意。” 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管你报啥专业,我都支持你,你做的决定,从来都没错。”
高考前一天,聂红玉早早就歇了。柳氏帮她把准考证、铅笔、橡皮都放进个新缝的粗布笔袋里,笔袋上还绣了朵小槐花 —— 是她连夜绣的,说 “沾点喜气”。沈廷洲则在炕边铺了层新稻草,说 “软和,睡得香”,还把煤炉的火添足了,怕夜里着凉。小石头躺在炕上,抱着聂红玉的胳膊,小声说:“妈妈,明天我跟爸爸去送你,我给你举加油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聂红玉就醒了。柳氏已经把早饭做好了:两个白面馒头,一个煮鸡蛋,还有一碗温热的绿豆汤。“吃个鸡蛋,滚运,考个好成绩。” 柳氏把鸡蛋剥好,递到她手里,眼睛里满是期待。
沈廷洲背着帆布包,里面装着笔袋、毛巾和水壶,还特意带了把油纸伞 —— 怕中午太阳大,晒着。小石头手里举着个硬纸板做的加油牌,上面是他用蜡笔画的:一个扎着围裙的妈妈,旁边写着 “妈妈加油,考上大学”,歪歪扭扭的字迹,却看得聂红玉眼眶发热。
去考场的路上,自行车 “叮铃铃” 地响。沈廷洲骑着车,聂红玉坐在后座,怀里抱着小石头的加油牌,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槐树叶的清香。路上遇到不少赶考的学生,有的背着旧书包,有的由家长陪着,脸上都带着紧张又期待的神情。有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姑娘,看到聂红玉手里的加油牌,笑着说:“大姐,你也赶考啊?一起加油!” 聂红玉笑着点头,心里的紧张少了几分。
考场设在市第三中学,门口挤满了人。沈廷洲把车停在路边,帮聂红玉理了理衣襟,又检查了一遍笔袋:“准考证在最里面,铅笔削好了两支,橡皮也在,别慌,仔细读题,不会的先跳过,先做会的。” 小石头举着加油牌,凑到聂红玉面前:“妈妈,加油!我等你考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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