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殿。
天将破晓时。
道医走向床榻。
他先查看了慕别的瞳孔、舌苔,再次细诊脉象。
这一次,他诊得格外久,眉头越皱越紧。
“除了急惊与心火,还有别的。”
道医收回手,
“他体内积有数种药性,彼此冲撞纠缠。‘逆乾坤’自不必说。还有长期服用的安神药物,剂量不轻,但似乎……并未完全起效,反而与惊悸之症形成了拉锯。”
他顿了顿,鼻翼微动,“还有一种……很淡的‘醍醐香’残留。”
“此香能松人心神,于昏沉中吐露真言,常用于刑讯或……窥秘。”
“陛下真是……事无巨细,连梦中呓语都要掌控。”
乔玄神色不变,并未否认。
“最麻烦的,”
道医指尖虚点慕别周身几处大穴,
“是另一种药力。它深入骨髓,改易的不仅仅是面容,甚至……在缓慢重塑骨相轮廓,调整肌理走向。此药必然伴随刮骨剜髓之痛。”
“草民若没猜错,此药当有一个骇人名字——”
他抬眼冷冷道:
“‘塑形蚀骨丹’,对吗?或者陛下有更雅致的称呼?”
“服用此丹者,需承受经脉如被寸寸撕裂、骨骼似被重锤打磨的非人之苦,三日一周期,周而复始,直至形神皆‘像’。”
“陛下可知,能长期承受此痛而不疯不溃者,心志之坚韧,远超常人想象?”
乔玄记忆中浮现某些被刻意忽略的画面,那些记录着身体每一分变化的训练卷宗。
“那又如何?”
“既是工具,便要合用。磨刀砺石,自有其过程。”
道医:“工具?陛下,您让一个活人忍受蚀骨之痛,只为变成另一个人的影子。而这个人——”
他的目光在慕别与乔玄毫无愧意的脸上来回扫视,
“——恕草民直言,他恐怕与陛下并无血缘关系。反倒与冰棺中那位……有七八分神髓契合。”
道医眼中讥诮更浓:
“所以,陛下不仅找了个替身,还找了个……‘儿子替身’?”
“放在身边,既当儿子训,又当……呵,草民说不下去了。”
“陛下这癖好,当真旷古烁今。”
乔玄的眼神骤然冰冷,
“他不是替身。”
“他、就、是、慕、别。”
道医挑眉。
一个需要服用“塑形蚀骨丹”来改变形貌的人,怎么可能是真正的太子?
他只当这是乔玄偏执的疯话,是帝王不愿承认自己在玩弄“赝品”的可悲自尊。
就在他心中充满荒谬与讽刺时,昨夜“望气”所见的那“绝嗣之相”,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感知中。
那存在于乔玄气机深处的枯败与阻断,如此鲜明。
眼前这个偏执的帝王,自身嗣续之能恐怕早已被废。
而他怀中这个正在被用各种药物雕琢、折磨的“替身”,腹中所怀的胎儿……
如果真是乔玄血脉所系(尽管道医对此深表怀疑,但“逆乾坤”的存在让一切皆有可能),那很可能就是乔玄此生最后一个子嗣了。
乔玄啊乔玄,你践踏人命,玩弄血肉,妄图掌控一切繁衍与创造,殊不知自己的根早已被人暗中斩断。
“醍醐香残留,塑形丹药力,逆乾坤的改造,安神药的冲撞,外加此次急症惊悸……”
“强行镇压疏导,或有反弹倒灌之险,或会损伤其余神智根本,使他真的成为一个空壳。”
那总比烧死了好。
“陛下可知,此术并非抹去,而是‘归墟’?”
“潮汐有信,墟谷亦非无底。何时回流,卷起何物,非人力可尽控。”
届时他已认主。
“而且,术力对腹中胎儿的影响,阴阳未定,胎元稚嫩,亦难预料。”
孩子,还会再有的。
他看向乔玄,最后一次确认:“陛下,可想清楚了?”
乔玄沉默着。
他伸出手,指尖沿着慕别的鬓发下滑,最后停在对方的唇上。
这具身体,从每一寸骨相的打磨,到情动时喘息的角度,都耗费了他无数心血。
它不能毁。
毁了,意味着他“创造完美”的能力被证明存在缺陷——这是比失去更无法忍受的失败。
“施术。”
“若有反噬,朕担着。”
“至于胎儿……”
他手掌覆在慕别的小腹上。
“……也必须保住。”
道医不再多言。
他端起那三盏已过秘法处理的血。
口中古调再起,手指蘸血,开始在慕别额心、胸口、掌心绘制繁复的符纹。
乔玄退开几步,站在镜阵的边缘,看着这一切。
——————
整座皇宫是被一种陌生的气唤醒的。
沉檀、降真、**、安息香、龙脑、苏合、青木、白芷、甘松、川芎……数十味香料按古方配伍,在殿外巨大的露天铜炉中焚了一夜,此刻余烬犹温,烟气自炉口升腾,盘绕过殿宇飞檐。
紫宸殿香气太盛,盛到连殿内熏笼里每日更换的御用香饼都失了颜色,盛到早起洒扫的宫人经过炉边时,都要屏息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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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陛下他才是幕后玩家请大家收藏:()陛下他才是幕后玩家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老监正宋寅立在炉前,看着道童们以长柄香杓添香。
他今日换了身簇新的袍子,整个人在香雾里站得笔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脊的冷汗,已浸透了中衣。
昨日深夜,陛下召他。
“着钦天监择吉,于紫宸殿前设罗天大醮。用最高仪轨,请三境尊神,万天帝驾。一应所需,内库支取,不必奏报。”
他当时便跪下了:
“陛下,罗天大醮乃为江山社稷、万民祈福之大典,需斋戒沐浴,择定吉日,筹备经年……”
“吉日本月廿三。”
陛下打断他,
“斋戒从明日始。所需物料,三日内备齐。延请的道官,就从京郊白云观、玄都观、玉清观遴选,要修为最高的。告诉他们——”
陛下顿了顿,
“此番醮事,不为社稷,不为万民。”
“只为一人。”
宋寅猛地抬头。
“太子缠绵病榻,邪祟侵体,需借天地正炁,荡涤宫闱,安其神魂。”
“亦……”
乔玄顿了顿,
“正名分。”
“生辰,朕给你。”
一张素笺,从御案后推来。
老监正疑惑,太子殿下生辰他早已烂熟于心。
老监正上前,双手接过,就着烛火细看。
只看一眼,他浑身的血就凉了。
那上面写的生辰——
不对。
太子殿下降于腊月十八子时。
甲寅、丁丑、壬辰、庚子。
乃壬水通河,龙潜于渊之象,虽受父星压制,然贵气天成。
这是载入玉牒、祭告过太庙的时辰。
可这笺上写的……
癸未、庚申、丁酉、丙午。
他在心下排了盘。
此造……丁火昭昭,文星照命,有辅弼之才。
丁酉日,凤凰之象,却是笼中凤!
容貌绝伦,必为世所瞩,然日时桃花皆临凶地。
这是以色侍人、反被色伤的极致凶相!
年上七杀带刑,出身卑苦,一生必被强权掌控、掠夺……
宫中早有隐晦传言,说安乐宫的柳氏子,容貌与太子殿下肖似得诡异……
难道,这八字就是他的?!
若真如此,那这“丙午”凶煞……
丙火劫财,象征的莫非是太子殿下本人那强势灼热的命格?
更骇人的是……
“墙外桃花”,主姻缘关系复杂。
那这丁火子息宫的羊刃血光……
难道……
老臣不敢再想!
且这午火桃花在时,与子女宫并临羊刃……此子之“美貌”与“子息”,竟是同源一煞,皆指向血光之灾!
再将太子八字并置,看到“丁壬合”,心中倒抽一口冷气。
二造相并,丁壬作合,如灯投水,光影交融。
这丁火桃花之煞,竟天然与殿下命星相合!
殿下的“财”(丁火),便是这人的“命主”!
此人命中有“代主受刑”之厄,竟是天定的……“替星”?!
这……这分明是上天为殿下备下的“渡劫之舟”、“替身之偶”!
这影子终其一生,精气神都将被太子汲取殆尽。
老监正突然想起元后死的那一夜,陛下问他时,他当时正因连日观星着了风寒,喉间发痒,却不敢在御前咳嗽,憋得眼前都泛了黑星。
“这世上,有没有可能造出一面完全按照心意打造的镜子?”
监正不解。
乔玄换了个问法:
“朕想要一个人。有柳惊鸿的骨,但不要她的逆鳞;有她的形,但不要她的冷硬。要温顺,要柔软,要……完全属于朕,从里到外。”
监正冷汗涔涔:
“陛下,人非器物,岂能……”
“朕知道人非器物。”
乔玄打断他,眼神却亮得骇人,
“但如果是朕‘造’出来的人呢?如果朕从最初就参与他的塑造,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朕的意志,让他每一寸血肉都刻着朕的痕迹——那他算人,还是算朕的延伸?”
……
那句关于“造镜子”的问话,混着他自己缺氧的耳鸣,听起来嗡嗡作响,极不真实。
此刻,捏着这要命的八字素笺,那股当年强行咽下的咳意,竟毫无征兆地再次涌上喉头,令他猛地佝偻下腰,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宋监正。”
“这八字,可看仔细了?此番醮事,关乎东宫安危,社稷未来,容不得半分差池。”
“青词、表文、所有需用生辰之处,皆以此为准。”
“陛下!”
宋寅以头触地,
“臣万死!太子生辰关乎国本,玉牒所载,天下皆知!若以他时上告天地,恐、恐神不享,反招……”
“神享不享,看的是朕的心意,不是时辰。”
陛下从御案后起身,他停在宋寅面前,俯视着他。
“宋寅,你入钦天监多少年了?”
“回陛下,三十……三十有七年。”
“三十七年,观星测象,推算历法,可曾真正‘看懂’过天意?”
宋寅伏在地上,不敢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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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陛下他才是幕后玩家请大家收藏:()陛下他才是幕后玩家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朕告诉你,天意从来晦涩。它像一面镜子,你是什么,它就照出什么。”
“朕要它看见的,是朕‘认定’的太子,是朕要它‘庇佑’的人——至于这个人究竟生于何时,叫何名字,重要么?”
宋寅浑身一颤。
“不重要。”
陛下自问自答,
“重要的是,从今往后,在天地神灵面前,在朕的江山社稷谱系里——他就该是这个生辰,就该是这个时辰降世。”
“你明白么?”
“从今日起,天地鬼神、列祖列宗,都将承认朕所指定的‘真实’。这,才是杜绝一切流言、巩固国本的一劳永逸之法。”
宋寅明白了。
这是要借一场通达天听的仪式,将一个错误的时辰,镌刻进天地的记忆里。
是以万神为证,以紫烟为笔,重写一个人的“来处”。
而那个被重写的人……
“臣……已看清。此造……确需……荡涤安魂。”
他不敢再想下去,心中叹了口气。
“只是……”
他思忖了会,鼓起残存的勇气补充道:
“陛下,此命……丁火昭昭,然双桃花并刃,子息宫动荡非凡,恐……承重则折,过刚易摧。醮事之中,于‘承继’、‘移换’相关环节,需……需格外谨慎,恐反激其凶性。”
也是对自己良心的最后一点交代。
“朕知道了。你只管依此八字,筹备醮事。务必……隆重。”
“臣……遵旨。”
“很好。”
“醮坛就设在紫宸殿与镜殿之间的空庭。法事需持续七日七夜。第七日亥时三刻,朕要亲临坛前,焚表上疏。”
“臣即刻去办。”
他退出殿外时,双腿都是软的。
此刻,站在醮坛前,看着那高达三丈、分作八级的巍峨法坛,看着坛上按五方方位供奉的三清四御神位,旁列八极九霄诸真,中设山川岳渎、下设幽府冥官……一切皆依古制,庄严神圣。
坛前已设好了天地亭,高张羽盖;玉帝堂内密布幢幡。
金钟、玉磬、法鼓、铜钹陈列两旁,只等吉时一到,便由高功法师步罡踏斗,上奏虚皇。
一切都那么“对”。
除了那份即将被焚化的青词表文里,那个错误的生辰。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那浓烈到窒息的香。
吉时定在辰时三刻。
天色将明时,参与法事的道官们已陆续入场。
四十九位道士,俱着云锦绡衣,头戴美蒙冠,金碧交加,巍峨高耸。
他们按职司分列坛前,肃穆无声。
为首的高功法师,正是白云观观主,道号“玄真”。
他已年过七旬,须发皆白,但眼神清亮。
此刻身着九色离罗帔,手执玉如意,立于坛前,望着那法坛,眉间却有一丝凝重。
罗天大醮他主理过三次,皆是国有大典。
这一次,旨意来得急,用途更是蹊跷——只为一人安神?
且那人还是当朝太子。
更蹊跷的是,昨日钦天监送来太子生辰,请他誊入青词时,他只看一眼,便知不对。
他是修道人,观气望运是基本功。太子若真是那个生辰,命格绝非如今这般……
这般纠缠着至贵与至戾、至明与至晦的混沌气象。
可他没问。
宫里的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他只是依言,用朱砂在青玉版上一笔一画,写下时辰。
写的时候,手腕稳如磐石,心却往下沉。
这哪里是在“祈福安神”?
这分明是在……篡命。
以天地为炉,以万神为火,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根基”,硬生生拔起,重新栽进另一个时辰的土壤里。
能成么?
他不知道。
辰时二刻,宋辞来了。
他捧着一个紫檀木匣,走到玄真面前,躬身:
“道长,陛下有物赐下。”
玄真接过,打开。
匣中是一支笔。
笔杆乌黑,非木非玉,触手温凉,隐有光华流转。
笔毫呈暗金色,不知是何兽毛所制,根根挺健,锋颖内敛。
“陛下说,今日表文,请道长用此笔书写。”
玄真执笔在手,微微一掂。
笔身极沉,仿佛蕴着千钧之力。
更奇的是,笔杆入手刹那,他竟感到一股微弱的“搏动”,像握住了一截活物的骨。
这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他抬眼看向宋辞。
宋辞道:
“陛下还说……表文焚化时,需以太子指尖血,混入朱砂,圈住生辰八字。”
玄真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指尖血。
生辰八字。
圈住。
这是民间邪术里“钉魂”的法子!
只是寻常邪术钉的是仇家,用的是污秽之物;
而今日,在这罗天大醮的至清至圣之地,竟要以太子自身的血,去“钉”住一个错误的生辰?!
荒谬!
“宋公公……”
“——道长,”
宋辞打断他,抬起眼,
“陛下旨意,便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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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领旨。”
高处。
宋辞回报,“一切已按陛下吩咐准备妥当。”
乔玄仍看着镜殿方向:
“慕别这次若熬不过来,朕这些年的雕琢,便算白费了。”
宋辞小心翼翼:
“陛下洪福,殿下定能逢凶化吉。只是……此番之后,这位‘殿下’……”
乔玄:
“之后?之后他便是经天地认证、受万神庇佑的唯一的太子。朕给了他最高的‘名’,他便要拿出全部的‘实’来回报。”
辰时三刻到。
钟磬齐鸣!
第一声金钟撞响,声浪浑厚,如巨石投入深潭,震得坛前香烟都为之一定。
紧接着,玉磬清越,法鼓沉雄,铜钹铿锵……
诸般法器次第响起。
坛前侍立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玄真手持玉如意,缓步登坛。
第一步,踏在乾位。
“稽首皈依,无上道宝。”
声如金玉,穿透法器轰鸣。
坛下四十九位道士齐声应和:
“稽首皈依,无上道宝——”
声浪叠涌,香云翻卷。
玄真步步登高,每上一级,便诵一宝。
“稽首皈依,无上经宝。”
“稽首皈依,无上师宝。”
直至坛顶,面朝东方,整衣肃容,拈香三炷,插入炉中。
香烟笔直上升,竟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三道淡青色烟柱。
“臣谨奏为——”
他展开青玉版,开始诵读表文。
“大隐皇帝,伏以乾坤覆载,恩厚难名;日月照临,诚惶恐后。仰赖三清之慈佑,暨列圣之垂庥。今有皇太子慕别,元始xx年七月初七午时降生……”
坛下,宋寅静观。
玄真的声音还在继续:
“……偶沾微恙,伏愿天慈俯垂,洞鉴凡忱。”
“……”
“统资道力,介福方来……”
青词冗长,字字珠玑。
可宋寅只听见那一句“七月初七”,反复刺穿耳膜。
表文诵毕。
玄真取过那支乌杆金毫的笔,蘸饱朱砂,在青玉版末尾,太子的“生辰八字”旁,悬腕停笔。
“请太子指尖血。”
宋辞亲自捧上一个白玉小碟,碟中已有几点鲜红,犹带余温。
是方才从镜殿取来的。
玄真执笔,笔尖探入血中。
朱砂与血相融,颜色更黯。
他提笔,在“癸未 庚申 丁酉 丙午”那一行字的外围,缓缓画了一个圈。
圆圈首尾相接的刹那——
坛顶那三道笔直的烟柱,忽然同时一颤!
紧接着,天色暗了一瞬。
明明朝阳已升,可紫宸殿上空,却像骤然蒙上了一层薄纱,光线变得浑浊暧昧。
坛下道士们的诵经声出现了短暂的滞涩。
玄真笔尖悬在圈上,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感到手中的笔在发烫。
不,不是笔烫。
是那圈中的“生辰八字”,正透过青玉版,透出某种……抗拒的、凄厉的“热”。
仿佛那不是墨写的字,而是烙在活人魂魄上的印记。
他咬牙,笔尖用力下压,完成最后一笔。
“嗡——”
一声若琴弦崩断的哀鸣,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坛顶烟柱随之剧颤。
心底那片坚守的“道”之净土,清晰地传来了一声琉璃破碎的轻响。
紧接着,一切异象消失。
乔玄立于香雾之外。
他遥遥望着那扭曲的烟柱。
对,就是这样。
挣扎吧。
无论是这具身体里的灵魂,还是这所谓的“天命”,都在反抗朕的意志。
而朕要做的,就是看着它们反抗,然后……亲手将这一切,摁进朕规定的轨道。
笔尖压下,异象平复。
香烟重新笔直上升。
天色复明。
诵经声流畅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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