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家在东州市委家属院,一栋老式六层楼的三楼。房子不大,约莫一百二十平米,装修简朴但整洁。苏清越拎着水果和营养品站在门口时,心里罕见地有些紧张。
门开了,周维穿着居家服,脸上带着笑:“来了?快进来,外头冷。”
“周伯伯,周伯母,打扰了。”苏清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周怀远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动静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清越来了,坐。”
周维的母亲林婉从厨房走出来,系着围裙,笑容温和:“清越啊,别拘束,就当自己家。老周,你别板着脸,吓着孩子。”
“我哪板着脸了?”周怀远难得地笑了笑,对苏清越说,“坐吧,别站着。”
苏清越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还是显得有些拘谨。这是她第一次以“周维女朋友”的身份上门,面对的还是省纪委副书记,心理压力不小。
林婉端来茶水,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清越,这半年辛苦了吧?我听周维说,你在云湖办了个大案子,还受了委屈。”
“没有委屈,都是工作。”苏清越说。
“怎么会没有?”林婉拍了拍她的手,“我听说了,有人威胁你,有人诬告你,还有人想跑。你一个女孩子,在基层不容易。”
这话说得苏清越心里一暖。她父母都在外地,这半年在云湖,确实很少感受到这种长辈式的关怀。
“妈,您别说这些了。”周维端着果盘过来,“清越是来吃饭的,不是来汇报工作的。”
“对对对,吃饭。”林婉起身,“你们聊,我去看看汤。”
林婉进了厨房,客厅里剩下三人。周怀远放下报纸,看着苏清越:“任命文件我看到了,选择留在云湖,想好了?”
“想好了。”苏清越点头。
“理由呢?”
“云湖需要我,我也需要基层的锻炼。”
周怀远点点头,又问:“分管案件审理和信访,这两个岗位不轻松。案件审理是技术活,要求精准;信访是群众工作,要求耐心。你怎么平衡?”
这个问题很专业,苏清越认真思考后回答:“我想把两个岗位打通。案件审理不能关起门来审案,要了解信访反映的突出问题,把握监督重点;信访工作也不能停留在接访转办,要通过典型案件的查处,推动系统性整改。”
“打通?”周怀远若有所思,“具体说说。”
“比如棚户区改造马上要启动,信访室已经梳理了廉政风险点。我会让案件审理室的同志提前介入,研究类似案件的定性量纪标准,一旦发现问题线索,就能快速响应、精准查处。反过来,通过查处典型案件,形成震慑,也能从源头上减少信访量。”
周怀远听了,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这个思路不错。纪委工作不能‘铁路警察各管一段’,要形成监督合力。你在省纪委研究室的理论功底,加上这半年的实践,能想出这个点子,很好。”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苏清越心里松了口气。
“不过,”周怀远话锋一转,“思路好,落实难。打通两个科室,涉及职责划分、工作流程、人员调配,阻力不会小。你刚分管,威信还没树立,怎么推动?”
这个问题更具体,也更尖锐。苏清越早有准备:“我想分三步走:第一步,组织两个科室联合学习,统一思想;第二步,选取一两个典型案例,试行联合办案;第三步,总结经验,固化流程,形成制度。”
“有具体案例吗?”
“有。”苏清越说,“信访室正在核查街道办副主任虚报征地补偿款的问题,但证据不足。这个案子可以试行‘信访 审理’联动模式,信访室负责外围摸排,审理室提前介入指导取证,形成合力。”
周怀远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而问起云湖的情况:“张建国、赵立民的案子,后续处理怎么样了?”
“张建国已经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赵立民因为植物人状态,司法机关中止审理,但纪检监察程序还在继续。我们最近收到新线索,反映赵立民在司法局期间还有其他问题,正在核查。”
“赵立民的案子要办扎实。”周怀远严肃地说,“他虽然倒了,但如果不把问题查清,那些跟他有牵连的人就可能心存侥幸。查清了,既能完善证据,也能震慑后来者。”
“我明白。”
正说着,林婉端菜上桌:“吃饭了吃饭了,边吃边聊。”
饭菜很丰盛,六菜一汤,都是家常菜。林婉不停地给苏清越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基层工作辛苦,营养要跟上。”
“谢谢伯母。”
饭桌上气氛轻松了许多。周怀远不再谈工作,聊起了家常。林婉问起苏清越的家庭,知道她父母都是教师,连连称赞“书香门第”。
“清越,你父母支持你在基层工作吗?”林婉问。
“支持。”苏清越说,“我爸说,年轻干部就要到一线去,经风雨见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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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别叫她苏书记请大家收藏:()别叫她苏书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说得对。”周怀远接过话,“但也要注意安全。我听说,你办‘10·23’专案时,有人往你宿舍门缝塞恐吓信?”
苏清越一愣,看向周维。周维连忙解释:“爸,这事都过去了……”
“过去了也要吸取教训。”周怀远看着苏清越,“基层情况复杂,你查了人家的案子,断了人家的财路,就有人记恨你。以后工作,要注意方式方法,也要注意自我保护。”
“我会注意的。”
“另外,”周怀远放下筷子,“你留在云湖,周维在市里,虽然不远,但也不能天天见面。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安排好。但有一点——不能因为个人感情影响工作,也不能因为工作忽略个人感情。这个度,要把握好。”
这话说得既开明又实在。苏清越和周维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饭后,苏清越要帮忙洗碗,被林婉拦住了:“你们年轻人去聊吧,我来收拾。”
周维带苏清越来到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书柜占了一面墙,里面大多是法律、政治、历史类的书籍。桌上摆着几张照片,有周维大学毕业照,有全家福,还有一张他和苏清越在省纪委培训时的合影——那是他们第一次同框。
“你妈对我真好。”苏清越说。
“她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只有我一个儿子。”周维笑道,“现在有了你,她可高兴了。”
苏清越脸微红,转移话题:“你爸刚才说的那些,是在提醒我,也是在考验我吧?”
“都有。”周维坦诚地说,“我爸这个人,对工作要求高,对家人要求也高。他能跟你说这么多,说明认可你了。”
“压力更大了。”
“别怕,有我呢。”周维握住她的手,“工作上,我是市纪委案管室主任,你是区纪委常委,咱们是上下级关系,我会支持你;生活上,我是你男朋友,我会保护你。”
这话说得很实在,苏清越心里暖暖的。
两人又聊了会儿工作,苏清越看看时间,起身告辞。周维送她下楼,在楼道里,他忽然说:“清越,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事?”
“赵立民那个案子,可能会有反复。”周维压低声音,“我听说,赵立民有个表弟在省高院工作,最近在四处活动,想给赵立民办保外就医。虽然赵立民是植物人,但程序上不是没有可能。”
苏清越心里一紧:“消息可靠吗?”
“可靠。我们案管室已经收到相关材料了。”周维说,“你那边要加快核查进度,尽快把新线索查实。只要证据扎实,他想活动也没用。”
“好,我明天就部署。”
雪后的夜晚很冷,但空气清新。苏清越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反复想着周维的话。
赵立民虽然成了植物人,但他背后的人还没死心。如果真让他办了保外就医,不仅是对法律的嘲讽,也可能让那些已经交代问题的人翻供,让还没暴露的人更加嚣张。
这个案子,还不能松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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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清越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她先给信访室刘主任打电话:“刘主任,今天上午九点,召集信访室全体人员开会。另外,请通知案件审理室老孙主任,请他也参加。”
八点五十分,两个科室的十五名干部齐聚小会议室。大家互相打量着,气氛有些微妙——信访室和审理室虽然同属纪委监委,但平时各干各的,很少这样坐在一起开会。
苏清越走进会议室,开门见山:“今天把两个科室的同志请到一起,是想启动一项试点工作:‘信访 审理’联动办案机制。”
她打开PPT,展示昨晚连夜准备的方案:
“核心思路是打破科室壁垒,形成监督合力。具体操作上,选取典型信访举报件,由信访室负责前期摸排和初步核实,审理室提前介入,指导取证方向和证据标准。案件进入审理阶段后,信访室同志参与审理谈话,提供背景情况。”
下面有人举手:“苏常委,这样会不会打乱现有工作流程?信访室有信访室的职责,审理室有审理室的规范,混在一起,责任怎么划分?”
这个问题很实际。苏清越回答:“责任划分很明确——信访室对线索摸排的真实性负责,审理室对取证程序的规范性负责。我们会制定详细的操作细则,明确每个环节的责任主体。”
又有人问:“那工作量怎么算?信访室本来人手就紧张,再参与案件审理,忙不过来。”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了。”苏清越说,“初期我们只选取一两件典型案件试点,不会全面铺开。如果试点效果好,我会向常委会申请增加编制或调整分工。”
她看向老孙:“孙主任,您有什么意见?”
老孙推了推眼镜:“思路是好的,但我担心两个问题:一是证据标准,信访摸排的证据和案件审理要求的证据,标准不一样,怎么衔接?二是保密问题,信访接触面广,审理要求严格保密,怎么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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