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振紧张得喉结上下滚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爸爸盯着他。
“没、没有啊。”
“还说没有,你敢做就要敢当,是不是以为不说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听到这句话梁振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虽然之前就想过要跟爸妈坦白和陈辞的事,没想到真正面对的时候会如此紧张。
“你们……都知道了?”
妈妈叹口气,“昨晚才知道的。”
“你要不要自己说。”爸爸板着脸问。
梁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爸,我……”话说到一半,堵在了喉咙里。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
爸爸突然站起来,把梁振吓一跳,还以为要揍他,没想到只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喝。
妈妈身子往前坐了点,劝道:“你长大了,做事情要考虑后果的,怎么能胡来呢?”
“妈,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打我,骂我,把我赶出家门,都可以,但是我不会认错,也不会改变想法,因为我早就决定好了……”
“你说的什么话?”爸爸把杯子拍在桌上,“做错事还不认错,以前都白教你了!”
梁振浑身一抖,却不吭声。
妈妈继续劝说:“梁振,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有点事情不能做就不要做。你跟我去认个错,态度好一点,保证以后不犯,事情就过去了,行不?”
“认错?跟谁认错?”
爸爸怒气冲冲地说:“年姨!还能有谁?”
“年姨?”梁振懵了,脑子飞速转动,“你们说的是什么事啊?”
“你暑假的时候是不是把垃圾倒她家门口了?”妈妈问,“她说她找人查监控查出来了,昨晚专门打电话给我说了一通……你爸昨晚就想说你了,我看你心情不好,等到现在才说。”
爸爸一拍茶几,“我要知道你是这个态度,昨晚就该把你抓出来骂!”
梁振愣住了。
原来说的是跟林北南去做的那个好事?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前一刻做好被打骂、被赶出家门的所有准备,竟然只是虚惊一场,顿时紧绷的神经都松了下来。
“是我干的,她活该。”梁振也不藏着掖着了。
爸爸气得当即瞪起眼,指着他骂了起来,数落他不懂事、小心眼,亲戚之间不该这般计较。妈妈也在一旁絮絮叨叨,劝他低头认个软,一边念叨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道理。
梁振却半点不慌,任凭爸妈怎么骂、怎么劝,就是梗着脖子重复一句,“我没错”。
爸妈骂了好一阵子,见他始终油盐不进,渐渐没了力气。
爸爸最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事由不得你,今晚跟我去道歉。”
梁振低着头,也不顶嘴。
“行了,就这么定了,你先去吃饭吧,我和你爸还要去上班。”
妈妈交代完,便和爸爸出去了。
梁振不急不慢地吃过早餐,回房间,收拾东西放进背包,镇定自若的往车站的方向走去。
回粤州的票他昨晚就买好了,根本你就没打算留到晚上。
中午时分,高铁准时出发。
梁振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把县城的糟心事甩在身后,可思绪却半点不肯停歇,没法真正睡着。
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响了,是林北南打来的。
“我草!”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托你的福,我被我爸叼了一顿!”
梁振只用了不到一秒就猜出了原因,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说她怎么知道是我俩干的?”林北南疑惑。
“你爸没说吗?她找人查监控了。”“我去,她有多闲啊,一袋垃圾至于查几个月的监控?”
“是两袋,哈哈……”
两个难兄难弟从小就一起惹事、一起挨骂,这会儿互相交流着经验,顺便又把年姨那个老巫婆问候了一遍,反倒有种回到童年的快乐。
聊着聊着林北南突然听见列车员的声音,“你在哪呢?我怎么听到有广播啊?”
梁振这才说:“我在高铁上。”
“你去哪?”林北南察觉到不对劲,“不用上课了?”
梁振沉默了几秒,语气沉了下来,把陈辞在县城发生的事和断联的经过说了。
“我找不到他。”梁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电线杆,“他只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想一个人待着,想清楚就回来……”
林北南沉默了一会,冒出一句,“早知道那天多倒两袋。”
梁振苦笑。
“陈哥会没事的,”林北南接着说,“他比你聪明,肯定能想通。你也别想太多,回来了找我,我俩喝点酒好好聊聊。”
“行。”
“有消息跟我说。”
“知道。”
挂了电话,梁振把头偏向窗外。
阳光很好,天也很蓝,山野、林木和远处白色的矮房像精美的电影画面,他却没有半点心情欣赏。
他闭上眼,不想再看了。
一周后,周军君急匆匆跑到梁振宿舍门口。
门一拉开,董少看清是他,当即笑了:“又来找梁部长啊?你今天也不在。”
周军君眉头一拧,有几分怨气,“还没回来?你们不是说他今天有课,可能会回来吗?”
“他去上课了啊,但是下课就走了。要不你直接给发信息,或者打电话。”
“我发他消息不回,学生会群里圈他好几次了,也不离我,不然我也不会跑上门来堵他。”
阿亮走过来,“他都快一个星期没回宿舍住了。”
说着指了指阳台,“你看,他的衣服晾在那里都快脆了,我跟他说过好几次,他嘴上说马上收,可到现在也没收……算了,等会我帮他收好了。”
“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董少摇头,“没听他说,课倒是还去,但都都坐在最后一排,也不怎么说话,前几天还有一次,老师点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愣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还是老师心善,让他坐下了。”
“这小子肯定又有事。”周军君猜测。
“我也觉得,上次我看他吃饭就吃了几口,剩大半盘直接倒掉了,我们问他怎么了,他就只说最近胃口不好,再多问他就不吭声了。”
阿亮点点头,问:“你们学生会不是经常开会吗?梁部长没去吗?”
“去个毛啊,群消息也不回,直接消失了,一堆人问我他去哪了!”周军君忍不住倒苦水,“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对学生会的工作那么不上心,老师也单独发消息问过他,他也只含糊其辞说有点事。”
“对了,”阿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上周他请了假,说家里有事,回去了两天,回来以后就不对劲。”
“该不会是他家里人有什么变故……”
“可别乱说啊,应该不至于。”董少连连摆手,“要不你去他租的房子找吧。”
“你知道在哪吗?”
“不知道。”
董少看向阿亮,阿亮也摇头,三人相视无语。
周军君失望而归,一边走一边咒骂,已经盘算着干脆到课堂上去堵人了。
结果刚下楼没几步,手机响了。
不是别人,正是梁振!
“你他妈的终于知道回电话了!?”周君军礼貌问候。
梁振嘴巴抽了一下,本能地把手机拿远一点,“能帮我个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