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振沿着河堤骑了一阵,什么也没发现。
他停下车,茫然无措,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县中。
县中大门依旧是老模样,红色校名有些掉漆。
“小伙子,有什么事?”门卫大爷探出头问。
“我找人。”
大爷摆了摆手,“现在是上课时间,不能进。”
“我就进去看看,很快就出来。”
“你找什么人啊?哪个班的?学生还是老师?”
“都不是,找一个年轻人,男的,大概20出头,你见过吗?”
“每天那么多人进出,我怎么知道啊。”
梁振想了想,亮出手机里的照片,“你看看,他在学校光荣榜上,以前是这里毕业的理科状元,叫做陈辞!你有没有印象?”
“哦!他啊!”
“你见过他?什么时候?”
“没有,我知道他,你来找他的?”大爷一脸疑惑,“他都毕业那么多年了,你来这里找怎么可能找到啊。”
梁振还不想放弃,“能让我进去看看吗?就几分钟。”
大爷还是不同意,强调上课时间外人都不能进,要是陈辞来过他肯定有印象。
梁振低着头退出去,往老城区赶去。
那是一栋外墙斑驳剥落,楼道堆着杂物的老楼。
乘凉的大妈摇着扇子,看着一个身影急匆匆地跑上楼,又一步一顿地走出来。
梁振的额头都是汗珠,衣服后背也湿透了。
他仰头往上又看了一眼,有个已经被封死的窗户,想象着那里曾经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写作业、看书、做梦……
十几分钟后,电单车停在桥边。
梁振失落的扶着栏杆,脑海里回响当初在这里共同许下的承诺,两眼失神。
陈哥,你到底去哪了?
望着桥下被太阳照耀的河水,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赶紧骑上电单车掉头。
还有一个地方没去,布透温泉!
“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前台的服务员敷衍地看了一眼照片,“没有”,然后低头玩手机。
“麻烦你能不能再仔细看看,谢谢你了!”梁振恳求道。
“没有,每天那么多人,见过也记不住啊。”
梁振有些生气,干脆掏钱买了票,自己进去找。
当地十月的天气依旧炎热,是温泉淡季,大太阳下的露天池里人少得可怜。
转了几圈,一无所获,他仍不甘心,回到前台问能不能去包间看看,对方像看怪人一样看着他,“不行。”
“你能不能通融一下,帮帮忙,谢谢你了!”
服务员白了他一眼,“不行就是不行啊!”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但是我真的很着急!要不、要不你去看,我在外面等,我把照片发给你……”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梁振?”
梁振猛然回头,竟然是陆佳豪,愣了一下,想起这温泉是他家的。
“你居然真的来了……”
陆佳豪一脸惊讶,好像早就知道点什么。梁振一追问,果然,昨天晚上陈辞就借宿他家。
“那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不让我告诉别人。”
“我是别人吗?”梁振很生气,把陆佳豪的手臂抓出印子,“你应该告诉我的啊!”
身后的服务员见情况不对,赶紧跑出来。
陆佳豪朝服务员使了个眼神,然后语气缓和地安抚道,“梁振,我比谁都清楚你不是外人,可他是我老大,我不能不听他的。而且你想想,我要是偷偷告诉你,他如果知道了,以后连我都不联系,你不是更难找到他?”
梁振手上的劲松了些,似乎听进去了。
陆佳豪顿了顿,继续说:“他昨天来的时候,整个人精神萎靡,手上还带着伤,我一看就事情不对,马上帮他处理伤口。一开始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一直过了好久才愿意开口。”
“他说什么了?快告诉我!”
“你先冷静点,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好不好?”
陆佳豪把梁振带到没人的休息区,说出了他知道的情况。
那天陈辞出现在他家门口的时候,眼皮低垂,一只手半握着拳头,上面的血迹混着沙土凝结成暗红色的印子。
包扎的整个过程,任凭陆佳豪问什么他都不回话。
直到晚上,陈辞才渐渐有了点人气,把当天中午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陆佳豪气愤难耐,发狠要去教训颂大姨,但是陈辞拒绝了,只需要他帮忙把事情压住就行了。
陈辞离开前说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还特意叮嘱陆佳豪,“如果梁振来找我,就告诉他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当时陆佳豪就觉得奇怪,梁振这时候在粤州念书,怎么会来找他。
没想到才过去不到一天,人就出现在他面前。
听到这里,梁振焦急地问:“你知不知道陈哥去哪里了?”
陆佳豪摇头,“他不肯说,我也没办法。”
“那他去做什么知道吗?”
“也没说。”
最后一点光亮彻底从梁振眼里褪去,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佳豪哥,刚才着急了点,对不起……陈哥砸人车的事就麻烦你了,要是需要我帮忙,你随时跟我说。”
“跟我客气什么,就算他不跟我说,就算你不来找,我也会帮他的。他的事,本来就是我的事。”
梁振走了,这一整天的奔波,终究还是落了空。
回去的路上,他车开得很慢,没有了来时的急切,脑子里乱糟糟的。
进了县城也没有开回家,而是漫无目地在街上转,期间爸妈打来电话都没接。
直到路灯和万家灯火慢慢亮起,心里仅剩的一点期待也被消融殆尽,梁振不甘心地往家的方向走。
刚推开家门,爸妈就围了上来。
一个问吃了吗,一个问找到了吗。
梁振低着头,避开爸妈的目光,一句话也不答。
爸妈问了一遍又一遍,始终得不到回应,多了几分生气。
“问你话呢!你倒是吭声啊?”爸爸皱着眉,“我们知道你担心陈辞,但你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折腾我们啊!说话啊!”
梁振依旧沉默,转身往房间走。
妈妈又喊住他:“你没吃饭吧?先吃饭。”
“不吃了。”
爸爸更生气了,“你什么态度?你要是再这样就别找了,明天就给我回去!”
“嗯,我明天回。”
话音落下,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