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的看台空荡荡的,晚风有点凉。
两人一路无言,走到看台上,并排坐下。
周军君先开口,但不是梁振预想的那种问话。
“你手机壳换了?”
“啊?”梁振愣了一下,“换了……换了有一阵了。”
“哦。”
周军君抽了口电子烟,“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换手机壳也要告诉你?”
“不是,我说刚才那个。”
梁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那个……就那样,你也不是非常在意我的感情生活。”
“他不是你表舅吗?怎么在一起了?”
“不是亲的。他也不是什么金主,别想歪了啊。”
“呵,不是亲的还不是亲上了。”
“你这笑话未免太冷了。”
“呵呵……”周军君连着抽了两口烟。
梁振忍不住问:“你也说说吧,你是什么想法?”
“我又不是你妈,管那么多干嘛。”周军君把电子烟收起来,语气很随意,“不过呢,要是早知道,我以前就不用费心给你介绍女生了,浪费表情。”
“那可不能怪我,是你自作多情。”
周军君笑着摇摇头,“那么多女生追你都被拒绝了,我早就有点怀疑,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可怜那些小女生,挑了那么阳刚的男人居然是还是弯的。”
梁振反讽道,“你居然好意思说我,我比我更像基佬!”
“去去去,那都是刻板印象,别人说就算了,你就不要补刀了。”
“难说……说不定哪天你穿着小短裙出现在我面前,羞答答地跟我表白,哥哥~我喜欢你好久了~”
周军君噗的笑了,“滚远点!”
笑完,气氛还是有点尴尬。
周军君拍了拍梁振的肩膀,“你要不要说说,你和陈哥是怎么回事?”
梁振犹豫了一会儿,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也没什么,他病了,怕拖累我,吵了一架。”
“我怎么觉得真实情况比你说的严重得多呢?”周君军半信半疑,“看你最近魂不附体的样子,吵得应该挺严重吧?”
梁振低着头,“有点。”
“我就不多问了,你们的事我也搞不明白。”
“其实……我就是想他振作一些,可我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我越想帮他,他好像越想推开我。”
“那就别帮。”
“嗯?”
“我说真的,有时候你越越想帮他压力越大。你付出得越多,他越不想让你担心。”
“那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啧,你怎么那么极端呢?不是什么都不做,是别那么用力。”周军君沉思片刻,“你有没有想过,他觉得拖累你,说明他越觉得把你的关心当成负担,或者亏欠,就像平时总扛着百斤担子赶路的人,突然要比他弱的人帮他扛,他一定浑身不自在,觉得自己怎么连这点事都扛不住了。强者的自尊最磨人,从前是他帮别人,现在反过来受别人的好,每一份关心都像在提醒他,你没用了,那种挫败感堵得他难受,只能用推开你来隐藏自己的狼狈。”
梁振缓缓抬起头,看着周军君,“你真的不适合说那么有深度的话,虽然我觉得你分析得挺有道理。”
“妈的,你还取笑我!是不是看我情绪那么稳定,以为接受你这件事很轻松?今晚我的精神受到了一万点暴击知不知道,你还有没有良心?”
“哈哈哈,我的良心就是不会把魔爪伸向你。”
“靠!”
球场很暗,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这样更好,只需要笑声就能缓解掉所有尴尬。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偶有一阵晚风吹得看台旁边的树叶沙沙响。
“回去吧,可怜的痴情汉。”周军君站起来,“我也该回去找我的小师妹了。”
梁振跟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谢了。”
“谢什么?对了,你的事我不会跟别人说,你放心。”
“我知道。”“你怎么那么淡定?一点惊喜都没有,没劲……除了我还有谁知道你的事?”
“额,我宿舍的都知道。”
周军君的表情一下垮了,“我太失望,梁振,没想到你这么不把我当朋友,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没有先跟我说!”
梁振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莫名其妙说了句:“下次一定。”
“啊?什么下次?服了你了!算了……”周军君摆了摆手,“至少你现在坦白了,要是你刚才不承认,我就真的跟你绝交了。”
“感谢不绝之恩,嘿嘿。”
“不跟你贫了,拜!”周军君从台阶上跳下去,留下个潇洒的背影。
那天晚上梁振躺在床上,不断回想着陈辞说过的话,慢慢有点明白周军君说的那番道理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陈辞的聊天窗口,把以前那些甜蜜的聊天记录看了又看,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神色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紧张。
此刻他确定一件事,他和陈辞都爱着对方,谁也不会轻易松手。
隔天上午。
梁振刚道图书馆坐下,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居然是陈辞爸爸的电话,不禁眉头一皱,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梁振走到图书馆外面的走廊,深吸了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叔公。”
“梁振啊,你现在方便说话吗?”陈辞爸爸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方便的,你说。”
“我问你个事……陈辞最近怎么样啊?你去见过他吗?”
梁振的心咯噔一下,“最近……有发过消息,不过他有段时间没见了。”
“多久了?”
“也就……大概几天吧。”
陈辞爸爸的语气变得更焦虑,“我跟你姨婆已经十多天联系不上他了,电话打过去也不接,信息也不回,一开始以为他漏掉了,但连续十多天……我们都挺担心的。”
梁振抿了抿嘴,“可能……可能他手机坏了呢?”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昨天下午,康复科的刘医生给我打电话了,说陈辞本来每周四要去复诊,上周和这周都没去。医生给他打电话也不接,就觉得不太对劲。他恢复期需要定期评估,他要是不配合很难好的。你姨婆又怕……怕他出什么事。”
梁振一边听,心跳也越来越快。
“梁振,你跟叔公说实话,陈辞到底怎么样了?他那个,那个后遗症,现在是什么情况?”
梁振走到墙边,脑子里飞速转动。
说实话,说实话,可实话能说吗?
“叔公,”梁振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陈哥是有点状态不好,恢复得不如预期,可能有点……有点沮丧。但他没出什么事,可能就是需要一点时间调整心情。”
“沮丧到连电话都不接?连医生都不看吗?”陈辞爸爸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对,“你别帮他瞒着,他到底现在人在哪?状态怎么样?你不在的时候他一个人,万一……”
“你别乱想,叔公,陈哥没什么事,我昨天还跟他通过电话,你要是担心,我等会去看看他。”
电话那头只是沉默。
梁振心里开始发慌,他知道自己没说好,可他也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说。
“那麻烦你先去看看,我明天也过去。”陈辞爸爸忽然说。
“啊?”
“你别跟他说,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不答应,但是我必须亲眼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叔公,你要不要先等我看过再决定?”
“这事就这么定了。”陈辞爸爸的语气不容反驳,“就算我不去你姨婆也要去的。有什么事你记得跟我说,我明天就到。”
电话挂了。
忙音一声声传来,梁振才慢慢放下手机。
图书馆的玻璃墙映着他的脸,看上去格外纠结。
毕竟昨天刚答应要给陈辞多一些空间,今天就跑过去见面……可是爸爸的话也很让人担心,陈辞已经很久没有和家人联系了,也不见医生。
“管不了那么多了。”
梁振一咬牙,立刻收拾东西,往陈辞的住处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