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上,陈辞看着窗外,不禁想起当年离家念大学的情形。
一样对未来充满憧憬,一样对未来有些迷茫。
那段日子过得很规律,早上睡到自然醒,吃过早饭后做一两个小时的康复训练,然后看书、发呆、看书。
下午如果梁振有课,他就背着电脑去学校,找个安静的地方坐着等他下课。
新学期开始,课程倒是没有大三那么满,但学生会那边事情不少。九月是迎新季,外联部要拉赞助、布置展位、接待新生,梁振作为副部长,隔三差五就被拉去搞活动。
不过再忙,他也会抽时间陪陈辞。
某个周二下午,梁振有两节专业课,五点下课。
陈辞吃过午饭就出门了,到学校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图书馆里很安静,周围都是低头看书的学生。
他打开电脑,又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摆在旁边,其实也没怎么看进去,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看着窗外的树和来来往往的人。
五点刚过,手机震动了一下。
梁振:【下课了,今天周军君也一起,你直接过来吧。】
陈辞收拾东西下楼,走到早就约好的学校后门那家牛肉面馆,梁振和周军君已经到了。
“陈哥!”周军君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梁振站起身,“我去点餐,你们要什么?”
“老样子,大碗,加辣。”周军君应道。
“陈哥呢?”
“和你一样就行。”
梁振一走,剩下的两个人就得找话说,周军君随口问了句,“陈哥最近忙不忙?”
陈辞避开对方的眼神,“嗯,还行。”
“那挺好的,以后可以常来学校玩。”
陈辞点点头,没多说。
梁振很快端着号码牌回来,往陈辞旁边一坐,“等会儿就好。”
周军君看了他一眼,“我说,你这学期是不是有点神出鬼没的?”
“哪有?”
“怎么没有,上周开完会想找你吃宵夜,不到一分钟,人就没了。还有前天,迎新晚会彩排,你也不来。”周军君掰着手指头数,“我算了一下,这个月我找你四次,你有说三次都不在。”
“那不是忙嘛。”
“忙什么忙,你课又不多。”周军君斜眼看他,“难不成是变成妻管严了?”
“滚!”梁振下意识看了陈辞一眼,“我这么老实的人,怎么可能要人管?”
陈辞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看吧,陈哥都不帮你,”周军君一拍桌子,“我就说嘛,你小子肯定有情况,怎么可能天天都没空,难道变成时间管理大师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梁振踢了他一脚,“陈哥不说话的意思是无需多言。”
“行行行,无需多言,懂了懂了。”周军君笑着摇摇头。
面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牛肉切得厚实,汤底浓郁。
三个人各自埋头吃面,周军君一边吃一边说起学生会迎新的事,抱怨今年的赞助商特别难伺候,要求一堆,钱给得又少。
梁振听着,时不时应两句,手却很自然地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块到陈辞碗里。
陈辞愣了一下,周军君注意到了,眼神诧异地看了看两人。
梁振却不自知,还在吃面,陈辞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起身去买水。
刚走开,周军君就压低声音说:“你对你表舅还挺好的啊。”
“那当然,一家人。”
“一家人……”周军君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好好好,一家人。”
“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吃面吃面。”
陈辞拿着三瓶饮料回来,一人分了一瓶。
周军君喝了一大口,又说起学生会的事,“梁部长,今年迎新晚会要办大的,拉赞助的事可就靠你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
“哎哟,这口气……要不是我认识你,肯定又有人说你勾搭上金主了。”“对啊,我就是勾搭上金主了,”梁振嘿嘿一笑,朝陈辞挑了个眉,“他就是我的金主。”
“啊?原来是陈哥吗?”
陈辞连忙否认,“我不是,我只是个牵线搭桥的。”
周军君依旧兴致不减,谄媚地说:“那也是本事啊,关系也是一种资源,以后还请陈哥多多指教。”
“你连饮料都不请人喝,就这还想巴结人家?”梁振鄙视道。
“请!马上请!陈哥你还想喝什么?我去拿给你。”
“不用不用,别听梁振胡说,我就是个打工的。”
陈辞摆摆手,尴尬里藏着几分不自在。
打工……这两字说出口时,他居然感到了距离感。
那天陈辞和梁振说好了一起去打会球。
六点过后,夕阳把篮球场染成橘红色,年轻的身影在篮板下跳跃,陈辞也在其中,投进了几个球,跑了十几分钟,就默默地坐在场边。
梁振注意到了,走过去问:“怎么了?不打了吗?”
“打,我休息一下。”
“好,那你先休息,先看我表演,嘿嘿。”
陈辞笑了笑,竖起大拇指。
梁振轻快地跑回去,重新加入对局。
当然,不是什么正式的对抗赛,只不过年轻气盛的小伙好胜心都强,只要玩起来就想把对方比下去。打得好的人会得到更多关注,每一声喝彩都会让场上的人更加投入。
梁振的背心已经湿透,终于又拿到球,在三分线外停住,做了个假动作,晃开防守,往后撤了一步,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干脆利落地穿过篮筐。
“好球!”场上的人叫起来。
梁振咧嘴笑着用衣服擦了下额头的汗,转头想跟陈辞炫耀一下,却发现场边的台阶上空了。
他四处张望,终于在篮球场另一头的角落看到了陈辞的背影。
他正背对着球场,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打电话。
“陈先生,您的情况我们之前也沟通过,”电话里康复医生的声音很理智,“这种术后的认知障碍,恢复周期因人而异,有的患者几个月就能明显改善,有的可能需要一两年,甚至更长。”
“更长是多长?”
“这个没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的数字。”
“那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治疗方法?吃药,或者再做一次手术?”
“这种情况主要还是靠康复训练和时间,药物只能起辅助作用。”
“所以就是等?”
“可以这么理解。”
“等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都好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医学上很多事情确实没办法给出确定的答案。我只能说,保持积极的心态,坚持康复训练,大部分患者最终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改善。”
“我知道了……”
陈辞说完,没等医生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那里,浑身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远处篮球场上传来欢呼声充满活力,阳光是那么闪耀,可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和这个世界隔着一段距离。
“陈哥。”
陈辞连忙调整好情绪,转过身,看到梁振向他跑来。
“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哦,随便走走。”陈辞把手机收进口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就是……接了个电话。”
梁振微微皱了下眉头,没有追问,“那我们回去打球吧。”
“嗯。”
后来的日子,陈辞的话越来越少了。
他还是每天做康复训练,但不再愿意说进展。
他还是会去学校等梁振下课,但坐着发呆的时间更长了。
他还是会笑,但笑容总是很快就消失。
梁振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陪着,讲笑话逗他笑,做好吃的给他吃,留更多的时间陪在他身边。
可是有些事情,陪伴解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