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知韵安排了杨画祖孙两的住处,又找了位名叫白灵的年轻小女使照顾杨婆婆,杨画能够安心在沈瑶的铺面上干活。
她觉得自己行了善事,真是大功德一件,忙去大相国寺上了一炷香,把自己做的好事情告诉了佛祖。
前几日大雨如注,今日好不容易把雨停了,尽管路上还有些积水,也不影响汴梁百姓们想要去大相国寺上香的热情。
“娘子!”碧桃忽然急促地喊着纪知韵,朝侧边一个方向指了指,纳闷问道:“那不是大郎吗?他身边……”
纪家大郎纪慎身边,有一位着嫣红色短衫的女娘,轻轻依偎在他的肩头。
纪慎见状,还用手背轻轻刮过那女娘的脸颊,女娘背着身,看不清神色,碧桃猜测女娘应是娇羞的模样。
“是吗?”
纪知韵的视线本放在来往行人身上,生怕哪个不长眼冲撞了她,坏了她一日的好心情。
她正要抬眼望过去,确认碧桃所见到的人是不是纪慎,就又听到一阵惊喜的声音。
“纪娘子?”
那女娘的声音轻柔又透亮,看到纪知韵回眸,更是惊喜地迈着小碎步上前,挽住她的手臂,说:“没想到真的是你啊?竟然在这里遇到你。”
纪知韵认得眼前的女娘。
她是蒋致的妻子,顾澜希。
因为裴宴修与蒋致交好的缘故,纪知韵在他们两兄弟出门踏青狩猎之时,结识了热情奔放的顾澜希。
不过她们各自都有要好的至交好友,彼此的来往,也只止步于对方的丈夫了。
纪知韵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顾娘子。”纪知韵客客气气地称呼顾澜希,寒暄道:“你也来大相国寺上香?”
顾澜希爽朗挑眉,“那不然呢?还和情窦初开一样,跑到这样的佛寺偷偷见未来郎子啊?”
纪知韵抓住重点,“你与蒋奉亦在大相国寺会见过吗?”
顾澜希摆摆手,圆润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娇羞模样。
“哎呀!”顾澜希有些不好意思,“纪娘子,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值得再提。”
纪知韵忍俊不禁点头,“好,那我都依你的。”
顾澜希带着纪知韵往正殿里去。
“正好,今日我们遇着了,就一道去上香拜佛吧!”顾澜希欢欢喜喜说。
也不等纪知韵是拒绝还是同意,她快步往前走,没多久二人便踏上殿内。
纪知韵忽然想到碧桃提起过纪慎,往先前的地方望去,只见一颗苍翠树木随风摇曳,几片碎叶掉落,被风卷入尘埃,再不见任何的人影。
她没放在心上,随顾澜希去礼佛。
她俯身,虔诚跪拜在蒲团上,檀香环绕,笼罩了她整个身子。
再抬头,四周一片漆黑,已经到了夜半三更,视线内有一处火光闪烁,白色烟雾晃了纪知韵的眼。
今夜她胃口大开,吃了不少美味佳肴的同时,还饮了些许冰酪,此刻肚子里涨涨的,便走到郡王府上的花园散步消食。
积食睡觉对身体不好。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让她在夜里由碧桃提着灯笼,绛珠在旁探路,便是裴宴修今夜未归家,正在外面忙碌。
她习惯了裴宴修在她榻边陪伴她安睡,眼下没有他在,她只觉百无聊赖。
正好夏日夜间有萤火虫飞舞,她就想着在花园里瞧瞧,能不能捕捉到萤火虫的身影。
谁知萤火虫身影没捕捉到,倒是看到了一妇人跪在地上烧纸钱,轻轻抖动着肩膀,似在哭泣。
纪知韵主仆三人轻手轻脚走到妇人附近,她给碧桃使了个眼色,碧桃忙开口询问:“何人在哪里?”
碧桃高抬灯笼,离那妇人更近了些,想要看清妇人的面容。妇人闻言,仓皇逃窜,连正在大火焚烧的纸钱都没来得及熄灭,就提着裙子跑走了。
绛珠反应迅速,人也机灵,三两下就追到了妇人,张开双手挡住她的去路。
妇人下意识回头,正好撞上赶来的纪知韵和碧桃。
在灯笼的光亮下,纪知韵看清了妇人的脸:“高小娘?”
她满脸诧异,“小娘,你……你为何在府上烧纸钱?”
高小娘是良民出身,纪知韵记得她的父母尚在人世,兄弟姐妹也没有英年早逝的。
更何况,就算要烧纸钱祭奠亲人,以高小娘的身份,大可以光明正大祭奠怀念,何必夜间偷偷摸摸来此?
看到了人,被发现了,竟仓皇离去?
高小娘神情闪烁,没有直视纪知韵的眼睛,把还未烧掉的诗文藏在背后。
“一时伤春感秋罢了。”高小娘敷衍道。
绛珠眼尖,瞥见高小娘手中的诗文,一把抢了过去,好奇问:“夫人手中拿的是什么?”
高小娘身上有诰命,府上的奴仆称呼高小娘,都是以“夫人”代称。
绛珠把白色宣纸展开,上面一堆酸不溜秋的诗文,令她头晕脑花。
“婢子全都看不懂。”她还给高小娘,有些讪讪笑着,并向高小娘叉手致歉:“夫人对不住,方才婢子得罪了。”
她其实以为是高小娘如此遮遮掩掩不正面回答纪知韵的原因,才二话不说抢过来的。
高小娘现在心慌意乱,没工夫同绛珠计较,随意应了两声。
“小娘有心事?”
“没有没有!”高小娘果断否认纪知韵的话,转移话题:“天色已晚,阿嫣,你回屋歇着吧。”
纪知韵关心高小娘,“小娘真的没事?”
脸色苍白。
不知是被她吓的,还是在夜间着了冷风。
“我没事!”高小娘拔高了声音,伸手轻轻推纪知韵,道:“阿嫣,夜里更深露重,就算是夏日也有凉风习习,快些回去吧。”
“可……”
高小娘用话堵住了纪知韵的嘴。
“我会收拾残局,你放心吧。”
放心?
纪知韵目瞪口呆看着高小娘利索转身离去。
今日怎么一个两个都如此奇怪?
先是纪慎身边疑似有一位陌生女娘,再是夜间高小娘背着他人烧纸钱。
纪知韵还未来得及沉思时,她院里的晚荷提灯笼匆匆赶到花园,一眼就注意到她,面带喜色说:“娘子,郎君回来了。”
行吧,裴宴修已经回来,她有闷可解,就不去想这些闲事情了。
她一路迈着轻快步伐走回竹里馆。
正屋内,明黄的灯光下,照出裴宴修兴奋不已的身影,他张开双臂熟练抱住纪知韵,与她紧紧相依。
纪知韵忽然觉得胃里翻汤倒海,泛起一片恶心,用绣帕捂着唇,一副将要吐出来的模样。
一旁的碧桃听到动静,正要拿唾壶过来,就看到纪知韵伸出手,示意她停下动作。
纪知韵推开裴宴修,嫌弃说:“你是喝了酒吗?怎么我胸口直犯恶心,差点要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