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退后一步看了看万家灯火的最终摆盘效果,满意点头,然后转身开始做最后一道菜。
最后她要做一道甜点。
锅里的米汤也已经熬好了。
小米熬了快两个时辰了,熬到米粒全化了,汤浓得像浆糊,白白的,稠稠的,舀一勺起来,汤从勺子上流下去不断流。
她把米汤过滤了三遍,一遍粗筛,一遍细筛,一遍纱布。
滤好了,米汤更清了,但还是稠的,白得发亮。
她把米汤倒进小锅里,加一点糖有用小火慢熬。
熬到再浓一些,林薇薇拿勺子搅一下。
锅底沙沙的,是米汤里没滤干净的米粒碎,沉在锅底,搅起来费劲。
她拿筷子蘸了一点尝了尝。
甜的,淡淡的甜,不腻。
米香在舌尖上化开,比粥清,比粥薄,但味道比粥厚。
她又去拿了一个模具。
圆形的,巴掌大,白瓷的,底上刻着一朵莲花,花瓣一层一层的。
她把模具放在案板上,拿勺子舀起米汤倒进去,刚好八分满。
林薇薇接着去挑了一粒枸杞,红彤彤的,干干的,皱巴巴的,她把它轻轻落放在米汤正中间。
枸杞浮在米汤上,沉不下去。
她拿筷子轻轻按了一下,枸杞沉下去一半,露一半在外面。
她把模具放在案板最凉快的地方,等着它自己凝固。
一刻钟就好。
她靠在案台边等着。
皇帝身边的李太监站在龙案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升到正中了,明晃晃的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沙漏,又看了一眼皇上。
夏景宸冲他点点头,李太监朝身后摆了摆手。
十几个小太监端着托盘从侧门鱼贯而入。
托盘上摆着食盒,食盒里装着饭菜。
这是御膳房自己备的菜。
比赛要三个时辰,从早上到中午,选手不能饿着肚子做菜,看台上的人也不能饿着肚子看。
李太监走上前一步,高声道:“午时已到,请各位师傅用膳,请各位大人移步偏殿用膳——”
天厨台上的胡西生抬起头看了一眼李太监,又去瞅了瞅自己锅里的羊肉。
陈平也抬起头。
他算了算时间,来得及吃饭才站起来。
周旺早就饿了,听见“用膳”两个字,眼睛都亮了。
老七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派送来的食盒那边儿,从里头拿了一碗饭和一碟菜蹲在灶台边吃。
他吃得很急,扒了几口饭,夹了几筷子菜,又站起来看了一眼粥锅,粥还在咕嘟,没事,又蹲下去继续吃。
秀才也从食盒里取出饭菜,他没急着吃,先端到案板旁边,看了看萝卜书卷的状态后坐下来慢慢地吃。
醉琵琶靠在灶台边,怀里抱着琵琶,手指轻轻拨着弦,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她不吃东西,也不看别人吃东西,只是看着自己那盅汤。
汤已经凉了,三层还在,没混。
她等着最后端上去时直接奏汤。唐不闻也没动。
他的鸭子还在转,余热把最后一点水分收干。
他蹲在千机灶前盯着鸭子,一动不动。
柳明轩放下手里的汤勺,从食盒里挑了两样自己爱吃的端回灶台,坐下来慢慢吃。
他做好的狮子头还在汤面上浮着,白白的,圆圆的。
钱峰端着一碗饭站在灶台边吃,一边吃一边翻锅里的海参,海参已经出锅了,码在盘子里,他不放心,又翻了一遍。
秋蕙坐在灶台边小口小口地吃饭,吃得很慢,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烧麦,烧麦已经凉了,皮有点硬,她皱了皱眉,又舒展开,等下重新上笼回锅蒸一下吧。
时常昌的烤全羊已经切出纹理继续在烤了,他端着一碗饭蹲在灶台边吃,吃一口看一眼羊。
林薇薇被烤鸭味儿早就勾得肚子饿了。
这可是御膳房做的,全都得尝尝!
她手快地揭开食盒盖子,白气扑了一脸。
食盒第一层放的是主食,白花花的米饭粒粒分明,冒着热气。
第二层是荤菜,大块肉码在碟子里,方方正正,肥瘦相间,皮是琥珀色的,亮汪汪的,酱汁浓稠,挂在肉上颤颤巍巍的。
我丢!红烧肉!
林薇薇一下子就兴奋了。
红烧肉旁边是一碟酱鸭,鸭皮油亮,鸭肉紧实,切得薄薄的,码成扇子形,骨头上还带着一点酱色。
第三层是素菜,清炒时蔬。
第四层是汤,紫菜蛋花汤,紫菜飘在汤面上,黑黑的,薄薄的,蛋花散在汤里,汤底清亮,飘着几粒葱花。
汤的旁边还放了一碟小菜,是腌萝卜切成了细条,看着就爽口。
林薇薇把饭菜一样一样端出来,摆在最后呈菜的小桌上吃。
她之前就想到了,御膳房给选手准备的应该是精心搭配的工作餐。
既要保证营养和能量,又不能过于油腻或丰盛导致选手犯困,甚至是肠胃不适。
这些个菜都是口味比较中和、接受度高的家常菜。
摆好菜,她看了眼米汤冻。
还没凝固好,她索性直接坐下吃饭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最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粒粒分明的米饭上,故意让米饭蘸上汤汁。
大块红烧肉在筷子上颤,外皮软糯,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不柴,酱汁咸甜适口,在舌尖上化开,混着米饭的香,咽下去更是开胃。
接着,林薇薇又夹了一块酱鸭。
吃饭先吃肉嘛!
这酱鸭鸭皮脆,鸭肉紧实,嚼着有劲头,酱香味浓,不咸,越嚼越香。
扒了一口米饭顺下酱鸭,她夹了一筷子时蔬。
不错不错,菜脆生生的,蒜香不冲,刚好解了肉的腻。
接着林薇薇喝了一口汤,汤清,蛋花嫩,紫菜滑,咸淡刚好,顺着喉咙下去把刚才那口饭顺得服服帖帖。
碟子里的菜一样一样地少,碗里的饭一粒一粒地空。
林薇薇吃得极为享受。
天厨台上选手们吃着,看台上李太监领着大臣和使臣们往偏殿走着。
那些外国使臣坐了一上午腿都坐麻了,大胡子的那个跺了跺脚,又跺了跺脚,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句,翻译凑过去听,听完赶紧直接扯他袖子示意他住嘴。
可别让大夏鸿胪寺的通事听到了,听到就全完了!
要不是众目睽睽下不能做出捂自家主子嘴巴这种事,他真想一巴掌呼他让他赶紧住嘴。
他们跟着李太监走去到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