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新纪元启·传说永存
地脉核心的光芒渐渐平息。
九座地脉祭坛上,五具身躯保持着最后的姿势——上官文韬单手按在中央阵眼,司马顾泽以跪姿支撑着东方阵脚,夏侯灏轩的长枪刺入南方地脉裂隙,澹台弘毅的白发在西方祭坛上如雪铺展,即墨浩宸躺在北方阵眼,手中还握着一枚没送出的玉佩。
他们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
不是寻常死亡的血肉消弭,而是从指尖开始,一点点破碎成金色的星辰,飘向九个方向,融入刚刚稳定的地脉之中。这是真正的魂飞魄散——不留尸骨,不入轮回,三魂七魄皆化作维系此界平衡的根基。
子书莲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冲进地脉核心时,只看到漫天金色光雨。
她伸手去接,光点穿过掌心,温暖一瞬便消散无形。
“文韬...顾泽...”她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灏轩...弘毅...浩宸...”
身后,子书瑾承搀扶着几乎无法站立的江依诺。这位唯一的幸存母亲,左臂空荡荡的袖管还在渗血,右眼被纱布裹着,露出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祭坛,不肯眨一下。
她不信。
五天前,他们还在这里笑着告别。上官文韬揉着柒柒的脑袋说“要听姑姑的话”;司马顾泽把沐沐举过头顶转圈;夏侯灏轩粗鲁但温柔地拍着沅沅的后背;澹台弘毅为铭铭整理衣襟,轻声叮嘱着什么;即墨浩宸难得话多,对若夕说了整整一刻钟。
他们答应过会回来。
“骗人。”江依诺喃喃,挣脱子书瑾承的手,踉跄着走向中央祭坛。
每走一步,脚下就绽开一朵冰莲——这是寒江派禁术“步步生莲”,燃烧生命力强行恢复行动能力。子书瑾承想拦,被子书莲雪摇头制止。
江依诺终于走到上官文韬消失的位置。
她跪下来,双手捧起一抔尚且温热的泥土。泥土里混杂着点点金光,像是那人最后的气息。她把泥土贴在胸口,那只完好的眼睛终于滚下泪来。
“静姐姐...雪澜...瑾萱...梓悠...”她一个一个念着姐妹们的名字,“他们来找你们了...你们等到了...”
身后传来孩子们的哭声。
十一个孩子,最大的柒柒不过七岁,最小的希希才四岁半,被四君子和其他幸存者带进了地脉核心。他们看到了最后一幕,看到了父亲们化作光雨消失的画面。
柒柒第一个冲过去,扑到江依诺身边:“江姨!爹爹呢?我爹爹呢?”
他问的是上官文韬。
江依诺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沐沐跑到东方祭坛,那里只剩司马顾泽常佩的那枚玉扣。她捡起来,紧紧攥在手心,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却不觉得疼。这个继承了父亲剑骨的孩子,此刻挺直脊背,没哭出声,但眼泪汹涌地流。
沅沅跪在南方祭坛前,从怀里掏出父亲夏侯灏轩送的骨哨。她记得父亲说过:“要是想爹了,就吹这个,爹多远都听得见。”她把骨哨凑到唇边,用力吹——没有声音,因为这是只有父女血脉才能激发的传音哨。她吹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嘴唇破裂渗血,依然没有回应。
铭铭走到西方祭坛,蹲下身,小心地收集父亲澹台弘毅散落的白发。这个最像父亲、心思最缜密的孩子,此刻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捡起来。最后他索性坐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捡,每捡一根就低声念一句《孝经》——这是父亲教他的第一篇文。
若夕没有去北方祭坛。这个继承了母亲沈梓悠空间天赋的孩子,只是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片刻后,她睁开眼,轻声说:“爹爹的气息...不在了。哪里都不在了。”
其他孩子——八宝、雪儿、希希、言礼、慕雪、静薇——或哭或呆,或茫然四顾,或抓着身边大人的衣角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子书莲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
她是中言皇朝最后的公主,是子书无名和青阳茗羽的女儿,是现在唯一还能主事的长辈。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瑾承。”她的声音沙哑但坚定,“带人检查九座祭坛,确认地脉是否完全稳定。”
子书瑾承红着眼眶点头,转身去安排。
“梅天、兰缔、竹沁、菊熙。”她看向四君子,“统计幸存者,救治伤员,清点物资。战争还没完全结束,各地还有天外天余孽和魔化妖兽。”
四君子肃然领命。他们也都重伤在身——子书梅天断了一臂,宇文兰缔经脉受损,闻人竹沁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流血,上官菊熙为了守住花陆最后的皇城燃烧了三十年寿命。但此刻,没有人喊痛,没有人退缩。
因为那五个人用命换来的和平,必须有人守住。
“孩子们。”子书莲雪走到十一个孩子面前,蹲下身,平视他们,“看着我。”
柒柒抬起泪眼,沐沐咬住嘴唇,沅沅放下骨哨,铭铭握紧手中的白发,若夕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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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向正在融入大地的金色光点:“看到了吗?那些光,就是他们。以后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峦,每一寸土地里,都有他们的气息。他们化作了这个世界的根基,所以这世界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柒柒哽咽:“可是...我想要爹爹抱...”
“我也想要。”子书莲雪的眼泪终于落下,“我的父亲,母亲,姐姐,也都死了。就在这场战争里。我也想要他们抱。”
她伸出手,把十一个孩子都拢进怀里:“但正因为想要,才要好好活。活成他们骄傲的样子,活成他们用命换来的盛世该有的样子。这是我们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孩子们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这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悲痛——从母亲们惨死,到父亲们赴死,他们被迫在一夜之间长大,被迫收起眼泪,被迫看着至亲一个个离开。此刻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终于可以放肆地哭一场。
哭声响彻地脉核心,与渐渐平息的能量波纹共鸣,像是天地也在为这场牺牲哀悼。
---
三个月后。
九国都城废墟上,重建工作艰难推进。战争造成的破坏远超想象——中言皇城七成建筑被毁,紫禁皇宫几乎夷为平地,阳离帝都地陷三尺,乾坤文庙付之一炬,刀剑神域的剑冢崩裂,残邪、花陆、惊雷、文武四国都城更是十室九空。
死亡人数无法精确统计。初步估算,九国总人口从战前的近五亿锐减至不足三亿,超过两亿人死于战火、饥荒、瘟疫和魔化妖兽的屠戮。其中军人战死八百余万,修行者陨落三十余万,平民死亡...无法计数。
活下来的人,家家披麻,户户戴孝。
但也是在这场灭世之灾中,九国界限第一次真正模糊。逃难的百姓不分国界相互收留,残存的军队混编成救援队,修行者放下宗门之见共同清除魔气。一种超越皇朝、超越门派的认同感,在血与火中萌芽。
战后第一场九国会盟,在中言皇城废墟上举行。
没有华丽的宫殿,没有繁复的礼仪,各国幸存的重臣、将领、宗门代表席地而坐。子书莲雪作为临时主持,开场第一句话是:“先默哀一刻钟,为所有死者。”
一刻钟后,她擦干眼泪,起身宣布提案:“九国合并,成立‘九州皇朝’。从此没有中言、紫禁、阳离、乾坤、刀剑、残邪、花陆、惊雷、文武,只有九州。”
没有预想中的反对。
残邪皇朝的代表第一个举手——纳兰煜宸战死前留下遗诏:“若我死,残邪并入联盟,唯有一个条件:杀尽天外天余孽,为我报仇。”他的弟弟纳兰煜哲此刻双眼通红,哑声道:“残邪同意。”
花陆皇朝的上官菊熙站起身。这个曾经明媚的长公主,如今眉间刻着深深的疲惫,但眼神坚毅:“花陆只剩不到三百万人口,半数国土被魔气污染。我们需要帮助,也愿意帮助别人。同意。”
惊雷皇朝的代表是闻人竹沁。他清洗了被天外天控制的家族势力,推举旁系忠良继位,此刻代表着惊雷的新生:“惊雷犯过大错,愿以余生赎罪。同意。”
紫禁、阳离、乾坤、刀剑、文武...一个接一个同意。
最后,所有人看向子书莲雪。
“既然同意,”她环视众人,“接下来是治理架构。我提议:九州设女帝一人,统摄全局;摄政王一人,主管军政;四相分管民生、财政、律法、外事;九军都督镇守各方。另设修行者议会,各宗门推举代表,监督皇权,平衡世俗与修行界。”
“女帝人选?”有人问。
子书莲雪沉默片刻:“我。”
这并非篡位野心,而是无奈之举——九国皇室嫡系几乎死绝,子书家虽也只剩她和瑾承,但至少还有两个天人合一境强者坐镇,能镇得住局面。更重要的是,她是那五个人的姐姐,是十一个孩子的姑姑,是连接所有幸存势力的纽带。
无人反对。
“摄政王,子书瑾承。”她继续说,“四相人选:上官知行(柒柒)任民生相,虽年幼,但其父上官文韬的平衡之道传承已觉醒,可担此任;宇文兰缔任财政相;闻人竹沁任律法相;上官菊熙任外事相。”
柒柒猛地抬头——他才七岁。
子书莲雪看向他:“知行,你父亲七岁时已能背诵九国律典,八岁献治国三策。你继承了文韬的智慧,也继承了言静的果决。这三个月,你协助安置难民、调配物资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年龄不是问题,能力才是。”
柒柒站起身,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侄儿...遵命。”
“九军都督,”子书莲雪继续,“司马静娴(沐沐)任禁军统领;夏侯知源(八宝)任东境都督;澹台言礼(铭铭)任军师祭酒;即墨锦谣(若夕)任医疗总监...其余职位,由各皇朝推举良将担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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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一个个名字念出,都是年轻一代,都是那十一个孩子或他们的亲友。
这不是任人唯亲,而是无奈的现实——老一代几乎死光了。活下来的,要么重伤残疾,要么年事已高。重建一个满目疮痍的世界,需要的是未来百年的规划,需要的是能够贯彻那五人意志的继承者。
“最后,”子书莲雪声音哽咽,“在九州皇城中央,建‘圣碑’。碑上刻所有战死者的名字——从国君到士兵,从修行者到平民,只要是为保卫此界而死者,皆入碑林。碑林中央,立五座主碑,刻...”
她说不下去了。
子书瑾承接话,声音同样颤抖:“刻:上官文韬与空言静夫妇;司马顾泽与韩雪澜夫妇;夏侯灏轩与江依诺夫妇;澹台弘毅与岑瑾萱夫妇;即墨浩宸与沈梓悠夫妇。以及碑文:纨绔不过是面具,担当方显本色。纵使魂飞魄散,不负天下不负卿。”
会场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纳兰煜哲哑声问:“江掌门...不是还活着吗?”
江依诺坐在角落,左袖空荡,右眼蒙着纱布。闻声,她缓缓起身:“我的名字,该刻在灏轩旁边。三个月前,地脉核心那一战,我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具还想看看孩子们长大的躯壳。”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可怕:“等孩子们都能独当一面了,我就去找他。他那么爱犯贱,黄泉路上没人怼他,该多寂寞。”
没有人劝她。
劝不动。经历过那样的失去,活着的痛苦,有时比死亡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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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碑林建了整整一年。
选址在原本的中言皇宫遗址——这里曾是五世子初次入京的质子府所在地,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工部征集了三十万工匠,从九州各地运来最好的石料、木材,但子书莲雪否决了奢华的设计:“用最朴素的青石,刻最深的字。他们要的不是排场,是铭记。”
主碑高九丈九尺,取“九九归一,永世长存”之意。碑身是深黑色的玄武岩,朴素无华,只在碑顶雕刻了五种图案:平衡之秤(上官文韬)、天机棋盘(司马顾泽)、战神长枪(夏侯灏轩)、文心之笔(澹台弘毅)、虚空之梭(即墨浩宸)。
碑文是澹台弘毅生前留下的最后一篇墨宝——他在赴死前夜,用尽毕生文道修为写下《九州赋》,结尾处正是那句:“纵使魂飞魄散,不负天下不负卿。”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透着舍生取义的决绝。
五座主碑呈五芒星排列,中央留出一片空地,种下一棵从药王谷移栽来的古梅——那是司马顾泽和韩雪澜定情的地方,梅花是韩雪澜最爱的花。
围绕主碑,是绵延十里的碑林。每一块碑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按照地域、宗门、军队划分。有些名字完整,有些只剩姓氏,有些连名字都没有,只刻着“某军士卒甲”“某村无名氏”。
刻碑的那几个月,九州各地都有人来。有白发老母颤巍巍地摸着儿子的名字,有稚子问父亲为什么在石头上,有妻子抱着婴儿跪在碑前,有兄弟在碑前酹酒,相约来世再做手足。
最令人心碎的是那些失去全家的幸存者。他们拿着家人名单,一个个找,找到后就坐在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喃喃自语,有人沉默如石。
江依诺每天都会来。
她总是一袭白衣,空荡的左袖用银簪别在腰间,右眼依然蒙着纱布——那只眼睛其实还能看见,但她不想治。她说:“这是静姐姐最后看过的眼睛,留着她的视线,我能多看看这个世界。”
她从不哭,只是静静地抚摸着夏侯灏轩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有时会说些话:“沅沅今天又突破了,比你当年还快。”“八宝那小子,跟你一样冲动,昨天又跟人打架了。”“我昨晚梦见你了,你还是那么贱,偷我的发簪。”
孩子们也常来。
柒柒总是带着政务文书,一边处理公务,一边陪父母“说话”。他会汇报民生恢复的情况,会请教治国难题——尽管知道不会有回应,但他相信父亲能听见。
沐沐练剑一定在碑林里练。她说:“爹爹说过,剑是守护之道。我在这里练剑,爹爹就能看见我在继承他的意志。”
沅沅在碑林中央弹琴。她谱了一曲《山河祭》,琴声起时,整片碑林的梅树都会无风自动,像是逝者在和鸣。
铭铭整理了父亲所有的诗文,刻成玉简,埋在碑下。他说:“爹爹的文道,不该只存在于纸上,该融入这片土地。”
若夕在碑林旁开了间医馆,免费救治所有伤员。她说:“娘亲最大的遗憾是没能救更多人,我来替她完成。”
其他孩子——八宝、雪儿、希希、言礼、慕雪、静薇——也各自以自己的方式,在碑林里寻找与父母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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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碑落成典礼那天,九州皇朝正式成立。
子书莲雪身着朴素的帝袍,没有冠冕,只在发间簪了一朵白梅。她站在主碑前,面对从九州各地赶来的百万民众,没有长篇大论的演讲,只是朗声宣读《九州宪章》第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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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开创此新纪元者,”她转身,面向五座主碑,深深一拜,“上官文韬、司马顾泽、夏侯灏轩、澹台弘毅、即墨浩宸,及他们的妻子空言静、韩雪澜、江依诺、岑瑾萱、沈梓悠,十位圣者,魂佑九州,永世不朽!”
百万民众齐刷刷跪拜,山呼海啸般的誓言响彻云霄:
“魂佑九州,永世不朽!”
呼声在碑林间回荡,惊起一群白鸽。鸽群掠过青石碑刻,飞向湛蓝的天空,像是逝者的魂魄最后一次回望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人群中,江依诺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映着阳光,轻声说:“灏轩,你听见了吗?你们赢了。”
风吹过,碑旁的古梅落下几片花瓣,其中一片轻轻贴在她颊边,温柔得像是一个吻。
她终于笑了。
笑着流泪。
---
夜幕降临,庆典结束,人群散去。
碑林里只剩下守夜的卫兵和不愿离开的祭奠者。月光洒在青石碑上,那些名字泛着淡淡的银辉,像是星辰落在了人间。
子书莲雪屏退随从,独自走到主碑前。她靠着上官文韬的碑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壶酒,两个酒杯。
斟满一杯,洒在碑前。
斟满另一杯,自己仰头饮尽。
“文韬,”她对着碑说话,像是弟弟还坐在身边,“今天,我成了女帝。很累,比打仗还累。要是你在,该多好。你总能想出最平衡的方案,让所有人都满意。”
她又倒了一杯酒:“顾泽那小子,要是知道你把他坑人的本事写进宪章——‘凡利用规则漏洞谋私利者,以司马顾泽之法惩之’——他肯定得意得尾巴翘上天。”
第三杯酒:“灏轩,你女儿今天又惹事了。把财政相的胡子烧了,就因为人家说拨给寒江派的款项太多。跟你一模一样,一点就炸。”
第四杯酒:“弘毅,你的《九州赋》已经编入蒙学课本了。天下孩子开智第一课,就是读你的文章。你总说要教化万民,现在做到了。”
第五杯酒:“浩宸,沈家老爷子今天来找我,说想接若夕回去住几天。我没同意。我知道你想让她独立,想让她像她娘一样坚强。放心,我会看好她。”
五杯酒,五段话。
说完,她靠在碑上,望着星空。
星空璀璨,但某个瞬间,她似乎看到五颗特别亮的星排成五芒星的形状,闪烁了一下,又恢复如常。
是错觉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
但她愿意相信——相信那五个魂飞魄散的人,真的化作了星辰,永远守护着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
“晚安,弟弟们。”她轻声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会带着你们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夜风吹过碑林,梅香阵阵。
远处,新建的九州皇城里灯火通明,那是幸存者在重建家园,是孩子们在挑灯夜读,是工匠在锻造农具,是医者在研制新药。
生活还在继续。
带着伤痛,带着回忆,带着希望,继续。
因为有人用生命换来了继续的权利。
那些牺牲不会被遗忘,那些笑容不会被淡去,那些誓言不会被辜负。
纵使魂飞魄散,不负天下不负卿。
这,就是新纪元的开端。
---
夜深了,碑林里静得能听见风吹梅瓣落地的声音。
子书莲雪不知何时睡着了,靠着冰冷的石碑,眉头紧蹙,梦里大概也在处理政务。她太累了——这三个月,她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在安抚人心、调配物资、裁决争端。一个满目疮痍的世界要重建,需要有人扛起所有破碎的重量。
月光下,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近。
是江依诺。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轻轻放在子书莲雪身边,又从怀里取出一件披风,小心翼翼地为这位新女帝盖上。动作间,空荡的左袖随风微荡,那只蒙着纱布的右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凉。
她没有叫醒莲雪,而是转身走到夏侯灏轩的碑前。
碑上除了名字,还刻着一行小字:“夫战者,勇也;犯贱者,性也;护所爱者,命也。——妻江依诺泣书”
江依诺伸出仅存的右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夏侯灏轩”四个字。石面冰凉,但她的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今天沅沅突破到驾轻就熟了。”她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碑林里格外清晰,“比你当年快了一年。那丫头性子急,跟你一样,练枪时总想一步登天。我把你留下的枪谱拆成十份,告诉她每突破一层才给下一份,她气得直跺脚。”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跟你生气的样子,一模一样。”
夜风大了些,梅树沙沙作响。
江依诺从食盒里取出两碟点心——一碟是桂花糕,一碟是芝麻酥。都是夏侯灏轩生前最爱吃的,虽然他总说“甜腻腻的娘们玩意儿”,但每次江依诺做了,他都能一口气吃大半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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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里,她终于停住了。
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墓碑,眼眶通红,却没有泪。这三个月,她几乎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干了。寒江派的功法讲究“心若冰清”,她燃烧生命力强行施展禁术后,心脉受损,连流泪都成了奢侈的生理反应。
但她疼。
那种疼不在伤口,不在残躯,而在灵魂深处,在每个呼吸的间隙,在每个想起他的瞬间。像是有无数细针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但永不停歇。
“灏轩...”她声音开始发抖,“昨天晚上,我梦见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寒江派山门外,你吊儿郎当地靠着树,说:‘小娘子,给爷笑一个?’我当时真想一剑劈了你。”
“后来怎么就...怎么就喜欢上你了呢?”她仰起头,不让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流下来,“明明那么贱,那么讨人厌,说话没个正经,练功偷懒,还总调戏师姐师妹...可你护我的时候,是真拼命。”
她记得那场剿灭魔窟的战斗,他为她挡下致命一击,背上留下一条从肩到腰的狰狞伤口。她哭着给他上药,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犯贱:“哎呦,江师妹这眼泪,金贵得很,可别浪费了,来来来滴在伤口上,说不定能止痛。”
她还记得怀孕时,他整夜整夜睡不着,一会儿担心她不舒服,一会儿担心孩子不健康。堂堂七尺男儿,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先锋将军,居然偷偷去庙里求了十八个平安符,挂得满屋子都是。
沅沅出生那天,他抱着女儿在产房外哭得像傻子,对着虚脱的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媳妇,咱不生了,再也不生了,太他娘的吓人了。”
...
回忆如潮水涌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江依诺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碑。
“你说过要陪我白头到老的...”她的声音破碎不堪,“你说等天下太平了,就带我去南海看鲸,去北境看雪,去西域看大漠孤烟...你说要看着沅沅出嫁,要亲手揍那个敢娶你宝贝女儿的小子...你说等我们老了,就在寒江边上盖个小屋,我弹琴你练枪,吵吵闹闹一辈子...”
“你说话不算话。”
最后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风突然停了。
整个碑林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中,连虫鸣都消失了。月光如水银泻地,照在青石碑上,那些名字竟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微光——不是反射,而是从石碑内部透出的光。
江依诺猛地抬起头。
五座主碑,十个人的名字,全都在发光。那光很柔和,不刺眼,像是冬夜里的烛火,温暖而坚定。
她踉跄着站起来,走到碑林中央。
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幅画面——
是上官文韬在质子府初醒时迷茫的眼神,很快变得清明,然后他笑了,对另外四人说:“兄弟们,又见面了。”
是司马顾泽第一次用坑人系统时那狡黠的笑容,他对着摔倒的太监摊手:“哎呀,公公走路小心啊。”
是夏侯灏轩犯贱调戏江依诺,被她追着打,边跑边喊:“打是亲骂是爱,江师妹你这是爱上我了!”
是澹台弘毅在文会上装逼吟诗,震惊全场后故作淡定地摇扇子:“略懂,略懂。”
是即墨浩宸偷了御膳房点心,被追得满皇宫跑,最后翻墙摔进质子府,点心却护得好好的。
还有后来——他们并肩作战,他们娶妻生子,他们在战场上背靠背杀敌,他们在月下饮酒盟誓,他们在赴死前夜围坐篝火,笑谈当年纨绔岁月...
画面一幅幅闪过,最后定格在五个人走向地脉核心的背影。他们没有回头,但每个人都在笑。
然后画面碎了,化作漫天金色光点,缓缓下落,落在碑林的每一寸土地上,落在江依诺的肩头、发梢,落在那些祭奠的鲜花上,落在沉眠的子书莲雪身上。
光点触地即融,无声无息。
但江依诺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更清新了,风中带着草木生长的气息。那些被魔气污染的土地,那些残留的血腥与绝望,似乎在这一刻被温柔地净化、抚平。连她心脉处那撕心裂肺的疼,都缓解了些许。
她望向五座主碑。
光芒已经暗淡下去,但十个人的名字上,都留下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印记,像是被什么人用最温柔的笔触描摹过,永不褪色。
“是你们吗?”她轻声问,“你们...还在?”
无人回答。
但古梅树下,一朵原本含苞的梅花,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缓缓绽开了。花瓣舒展,露出嫩黄的花蕊,清香四溢。
这棵梅树,自从移栽过来,从未在深秋开花。
江依诺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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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释然的、带着泪光的笑。
“我知道了。”她说,“你们没走。你们化作了山河,化作了日月,化作了这世间的风与雨,守护着你们用命换来的太平。”
“所以,”她擦去眼角终于流出的那滴泪,“我会好好活。我会看着孩子们长大,看着九州兴盛,看着你们期待的盛世,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等到那一天,等到我该去找你的时候...”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黎明前的黑暗正在褪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碑林的守夜卫兵开始换岗,远处传来工匠上工的号子声,新一天的九州皇城正在苏醒。
江依诺最后看了一眼夏侯灏轩的墓碑,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依然单薄,依然残缺,但步伐坚定,脊梁挺直。
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她每一步踩着的土地里,都有他的气息。
这便够了。
---
天色渐亮。
子书莲雪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披风,身边放着食盒。她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什么,望向江依诺离去的方向。
碑林里,那朵在深秋绽放的梅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耀眼。
莲雪站起身,走到古梅前,伸手轻触花瓣。
花瓣柔软,带着露水,生机盎然。
她抬头,望向已经大亮的天光,深吸一口气。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要接见从各地赶来的官员,要审核重建方案,要安抚失去家园的难民,要培养新一代的栋梁...
路还很长。
但有人用生命铺就了这条路,她就必须带着所有人,坚定地走下去。
“新的一天,”她轻声说,“开始了。”
晨光洒满碑林,照亮了每一块青石碑上的名字。
那些名字不再冰冷,不再只是石刻。
他们是历史,是记忆,是牺牲,也是新生。
是无数人用生命点燃的火炬,照亮了这个劫后余生的世界前行的路。
而这条路,将通往真正的太平盛世。
那五个纨绔子弟用魂飞魄散换来的,十一个人用生命守护的,亿万生灵用鲜血浇灌的——
九州新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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