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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心即可 第49章 青史余音

作者:淡淀是哥 分类:玄幻奇幻 更新时间:2026-02-07 08:10:30 来源:全本小说网

第四十九章:青史余音

江南的梅雨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欧阳安推开老宅斑驳的木门时,檐角正滴着绵密的雨水。这座宅院已空置三十余载,自从父亲欧阳阮豪离世后,他便举家迁往城西的新宅,此处只留一位老仆偶尔打扫。今日若非书院扩建需寻些旧物充作陈列,他或许此生都不会再踏足此地。

“老爷,小心门槛。”身后跟着的年轻书童轻声提醒。

欧阳安摆摆手,迈过那道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槛。院子里,父亲手植的梅树早已亭亭如盖,只是花期已过,满树绿叶在雨中泛着油亮的光。他记得儿时常在这树下嬉戏,母亲上官冯静总爱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缝补衣裳,父亲则在一旁研磨草药——那些都是江怀柔姑姑留下的方子,说是能强身健体。

“父亲临终前,可曾交代过什么关于这座宅子的事?”欧阳安忽然问道。

老仆佝偻着身子从厢房走出,手中拿着一串生了锈的钥匙:“老太爷只说,宅中一草一木皆不可动,尤其是书房内的物件。他还说……待少爷知天命之年,或可前来一观。”

欧阳安微微一怔。他今年四十有八,离知天命只差两载。父亲这话,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见?

“书房在何处?”

“随老奴来。”

穿过曲折的回廊,欧阳安注意到廊柱上依稀可见的刻痕——那是他幼时刻下的身高标记,从及膝到齐肩,再到高过父亲。每一道刻痕旁,都有父亲题写的年月。最上方那道,旁边写着“景历四十二年春,安儿十七,已高为父半头”。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书房位于宅院最深处,推开厚重的木门,尘埃在斜射进来的光线中飞舞。室内陈设简朴,一桌一椅,两面书柜,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画上题着母亲的字迹:“山河无恙,岁月静好。”

“父亲生前常在这里独坐。”欧阳安轻声说,手指拂过桌面,竟无一丝灰尘。看来老仆每日都来打扫。

书童开始整理书柜上的典籍,大多是些兵法农书,也有一些医典。欧阳安则走向书桌后的暗格——这是父亲在他十五岁时告诉他的秘密。暗格的机关在桌腿内侧,轻轻一按,墙壁便滑开一道窄缝。

里面空间不大,只放着一只樟木箱。

箱子没有上锁,欧阳安掀开箱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叠泛黄的信笺。最上面一封,是母亲写给父亲的家书,字迹娟秀中带着几分不羁:

“阮豪吾夫:见字如晤。安儿今日背诵《论语》全篇,一字不差。先生夸他天资聪颖,我心中欢喜,却也不免忧虑。聪慧者易折,望你多教他些‘拙’的功夫。另,院中梅树结了青果,我已采来腌制,待你归来时,便可煮酒赏月。妻,冯静字。”

欧阳安的手指轻轻颤抖。他记得那坛梅子酒,母亲去世后的第一个中秋,父亲独自在梅树下饮尽整坛,醉倒石桌旁,怀中紧抱母亲的遗物。

箱中还有更多物件:一枚断裂的玉簪,那是父亲在母亲生辰时所赠,后来不慎摔碎,母亲却舍不得扔,用金丝缠裹继续戴着;一把小巧的匕首,匕身刻着“静”字,欧阳安认得这是母亲的贴身之物;几方绣帕,上面是母亲绣的梅花,针脚不算精细,却透着鲜活生机。

最底下,是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手札。

欧阳安小心翼翼地将手札取出,解开系带。纸张已经脆黄,墨迹却依旧清晰。这是父亲的字迹,刚劲有力,只是越到后面,笔迹越显颤抖。

景历二十三年五月初七

今日静儿又说起她那个世界的事。她说那里的人能乘铁鸟飞天,坐铁盒日行千里,相隔万里亦可面对面说话。我起初以为她是高烧说胡话,可她描述得那般真切,眼中光芒不似作伪。

她说她是“穿越”而来,我虽不解此词深意,却隐隐恐惧——既可从彼世来此,是否亦会从此时归彼?夜半惊醒,见她呼吸均匀睡在身侧,方敢合眼。

景历二十五年腊月十二

安儿出生那日,静儿血崩,太医署众人束手无策。我持剑立于产阁外,言若她有恙,必血洗太医署。此言大逆,我却无悔。

幸而江怀柔及时赶到,以金针渡穴,救回静儿性命。她醒来第一句话是:“孩子像你。”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忽觉这世间若无她,万里江山亦不过荒芜。

静儿说,在她的世界,女子生产有专门医者,有药物可减痛楚,有器具可保平安。若真如此,我愿倾尽所有,送她归去。可她摇头笑说:“那里没有你。”

景历三十一年三月初三

静儿今日植下第一百株梅树。她说要在这江南造一片梅林,春赏花,冬观雪,秋收果,夏纳凉。我问她为何独爱梅,她说梅似她——凌寒独自开,不求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

她总说自己是异世孤魂,可我看她,比这世间的任何人都更真切。她会为饥民施粥,会教农家女子识字,会怒斥贪官污吏,也会在夜深时靠在我肩头,细数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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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若这真是劫,我愿万劫不复。

景历三十八年九月初九

静儿咳血了。

江怀柔从南海赶来,诊脉后沉默良久。她说这是当年挡箭落下的旧疾,加上产阁亏损,早已伤及根本。我跪求她施救,她说:“欧阳将军,医者能医病,不能医命。”

静儿反而安慰我:“人终有一死,我已多偷了这许多年,够了。”她说她想葬在梅林深处,不要墓碑,只栽一株白梅。

我不敢想象没有她的日子。这些年,我习惯了她清晨的嗔怪,午后的茶香,夜半的梦呓。她是我骨中的骨,血中的血。

景历三十九年腊月廿四

静儿已卧床三月。今日精神稍好,说要为我梳头。她的手已瘦得见骨,执梳时微微颤抖。镜中,我鬓已全白,她笑说:“我们都老了。”

她忽然正色道:“阮豪,我走之后,你不许随我来。安儿需要父亲,这世间还有许多人需要你活着。”我应不下,只能沉默。

她又说:“若真有来世,我还要遇见你。不过下次,换我做男子,你做女子,也让你尝尝生孩子的痛。”说罢自己先笑起来,笑着笑着,咳出鲜血。

我抱着她,觉她轻如孩童。

景历四十年正月十五

静儿走了。

上元灯节,满城烟火,她在梅香中阖眼。最后一句话是:“别哭,我只是……先去看看那边的月亮圆不圆。”

我握着她渐冷的手,直至天明。

安儿已成家立业,无需我挂心。江怀柔说,静儿的魂魄或许已归她来处。若真如此,我愿散尽修为,换一缕魂魄相随——不拘是人是鬼,是此世还是彼世。

景历四十年三月初三

今日整理静儿遗物,发现她留有一封长信。信中说,她本名冯静,来自千年之后。那个世界没有皇帝,男女平等,人人可读书识字。她说她曾是个画师,专绘古籍插图,那日正在绘制一幅古牢狱图,忽然眼前一黑,再睁眼便成了大景朝的上官冯静。

她说初见我那日,我囚于牢车,她却觉得我眼中“有光”。她说那是她第一次相信命运——跨越千年,或许只为那一瞥。

信的末尾,她写道:“于法,我万劫不复,于情,我灿烂若花。阮豪,我不悔。”

我亦不悔。

景历四十二年八月中秋

安儿的儿子今日抓周,抓住一方砚台不放。静儿若在,定会欢喜。

我渐觉精力不济,常梦见少年时在边关策马,梦见刑部大牢外那抹红衣,梦见她递来匕首时眼中的决绝。太医说这是心疾,无药可医。

或许,是时候了。

静儿,等我。这次换我穿越千年去寻你,可好?

手札至此而终。

欧阳安捧着这些纸张,早已泪流满面。他从未知道,父母之间竟有这般深沉而隐秘的对话。母亲是穿越者?来自千年之后?这听起来荒诞不经,可联想到母亲那些与众不同的言行——她坚持让农家女子也入学堂,她改良纺织机提高效率,她甚至设计过一种“自来水”装置——这一切忽然都有了答案。

“老爷,您看这个。”书童从箱子底部又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玉璧,巴掌大小,通体洁白,边缘有淡青色沁痕。玉璧正面刻着一枝梅花,背面则是一行小字:

“于法万劫不复,于情灿烂若花——上官冯静绝笔”

字迹是母亲的,刻工却略显生涩。欧阳安翻看玉璧侧面,发现一行更小的字:“阮豪刻,景历三十九年冬。”

原来这是父亲在母亲病重时刻下的。他将母亲的誓言刻于玉璧,是想让这句话流传千古吗?

“还有一封信,压在玉璧下面。”书童递上一封未曾开启的信函。

信封上写着:“吾儿欧阳安亲启。父,阮豪绝笔。”

欧阳安颤抖着手拆开信封,里面是父亲临终前的交代:

“安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为父应已不在人世。不必悲伤,我与你母亲相聚,乃是喜事。

箱中之物,皆是我与你母亲的过往。玉璧上的字,是你母亲一生的写照。她来自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时代,却在此间活出了最灿烂的光华。若后世有人问起她的故事,你可将此璧示之——不必解释,不必证明,懂的人自然会懂。

你母亲常说,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她不愿青史留名,只愿在爱你我之人的记忆中永生。我尊重她的意愿,却也私心想让后世知道,这世间曾有这样一位女子,敢为爱冲破牢笼,敢为义颠覆规则,敢在黑暗的时代活成一束光。

安儿,你已成家立业,为父欣慰。唯有一事相托:若他日天下有变,百姓受苦,望你记得你母亲常说的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虽为女子,却心怀天下。你身为她的儿子,莫要辱没这份胸怀。

另,江怀柔姑姑若还在世,代我向她道谢。她是你母亲的知己,也是我们的恩人。

父字。

又及:梅林深处的白梅树下,埋着一坛酒,是你母亲生前所酿,名曰‘来世缘’。待你知天命之年,可与妻儿共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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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信纸从欧阳安手中滑落,他踉跄着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最大的梅树。雨水顺着屋檐流淌,如同时光无声滑落。

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何要他等到知天命之年才来开启这个秘密——有些故事,需要岁月的沉淀才能读懂;有些情感,需要生命的历练才能体会。

“老爷,这些物件要如何处置?”书童轻声问。

欧阳安沉默良久,缓缓道:“玉璧带走,其余之物……原样放回。这宅子,以后不必再锁了。”

“可是……”

“母亲说过,真正的纪念不在物,而在心。”欧阳安转身,目光扫过书房每一寸角落,“这些物件留在这里,若有有缘人得见,便是它们的造化。若永埋尘埃,也是它们的宿命。”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只樟木箱,轻轻合上箱盖,按下机关。墙壁缓缓合拢,将那段往事重新封存。

走出书房时,雨已停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金线般斜射下来,照在院中积水上,泛起粼粼波光。欧阳安忽然想起母亲曾教他的一首诗,来自她所说的“那个世界”: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

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那时他不懂诗中的意境,只觉得韵律优美。此刻站在父母生活过的庭院中,看着梅树在雨后青翠欲滴,他终于明白——母亲就像诗中的那片云彩,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却在这世间留下了永不消散的虹彩。

“父亲,母亲。”他对着空荡荡的庭院轻声说,“安儿懂了。”

三日后,欧阳安请来工匠,将老宅的书房单独修缮,其余房屋则改建为书院的分院。他亲自题写匾额:“梅影书院”,并在院中立下一块无字碑。

有学生问:“山长,为何碑上无字?”

欧阳安微笑答道:“有些故事,不需要文字记载。风会记得,雨会记得,每年绽放的梅花会记得。”

春去秋来,梅影书院渐渐有了名声。来此求学的不仅有富家子弟,更有农家儿女。欧阳安继承了母亲的理念,坚持“有教无类”,甚至专门开设女学,教授女子读书识字、算术女红。

偶尔有年长的乡邻提起:“听说这宅子原来住着一对传奇夫妇,妻子曾劫过法场,丈夫曾是将军。”

年轻的学生们听了只当是戏文故事,一笑了之。

只有每年梅花盛开时,欧阳安会独自来到书院,在白梅树下静坐半日。他会带上一壶酒,两盏杯,对空斟满,然后慢慢饮尽。

景历六十年春,欧阳安病重。临终前,他将儿子叫到床前,指着枕边一个锦囊:“我走之后,将此物与我同葬。”

儿子打开锦囊,里面正是那块玉璧。

“父亲,这玉璧如此珍贵,何不留作传家之宝?”

欧阳安摇摇头,气若游丝:“你祖母说过……有些东西,应该归于尘土。这玉璧……见证了一段不该被遗忘的往事……让它随我去吧……后世若有缘……自会再发现……”

他的目光逐渐涣散,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最后时刻,他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轻声呢喃:“母亲……父亲……安儿来了……”

窗外,梅影书院的梅花正开得绚烂。风吹过,花瓣如雪纷飞,落在学童们朗读诗书的窗前,落在无字碑上,落在青石板路面的缝隙里。

一年后的某个春日,几个顽童在书院后山玩耍,无意中挖出一个陶罐。罐中藏着一卷完好无损的手札,正是欧阳阮豪当年的日记。孩子们不认识字,只当是废纸,正要丢弃时,被新任的山长发现。

山长展开手札,读罢久久不语。

翌日,他在无字碑前举行了一场简单的仪式,将手札重新封入陶罐,埋回原处。不同的是,这次他在埋藏处种下了一株白梅。

“有些历史,不需要公之于众。”他对好奇的学生们说,“只需要知道,我们脚下的土地,曾有人用生命爱过、活过、抗争过,就够了。”

多年后,一位游方诗人路过此地,见梅林如海,书院清幽,提笔写道:

“梅影深深深几许,书香缕缕缕千年。

碑上无字胜有字,人间至情是忘言。”

这首诗流传开来,梅影书院因此更加声名远播。人们只知道这里曾住过一对恩爱夫妻,却不知那段穿越千年的爱恋,那场惊心动魄的劫狱,那些在法理与情义间挣扎的灵魂。

时光继续流淌。

又过了不知多少年,考古队来到这片遗址。此时梅影书院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只有那片梅林依旧年年开花。

一位年轻的考古学家在挖掘中发现了一块玉璧。当拂去泥土,看到“于法万劫不复,于情灿烂若花”那行字时,她忽然怔住了。

“教授,您看这个!”她激动地喊道。

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接过玉璧,仔细端详,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这玉璧……我在一份野史中见过记载。据说大景朝末年,曾有一位女子为救丈夫劫法场,后来与丈夫隐居江南,种梅酿酒,传为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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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野史说,那女子自称来自千年之后。”年轻学者兴奋地说,“难道真有穿越这回事?”

老教授笑了:“历史啊,有时候比小说更离奇。不过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指着玉璧上的字,“这份情,是真的。”

他们将玉璧小心收好,准备带回研究所进一步研究。收工时,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考古现场,也洒在不远处几株野生的梅树上——那是当年梅林留下的后代,依然倔强地生长着。

年轻学者忽然问道:“教授,您相信穿越吗?”

老教授望着天边渐暗的云霞,缓缓道:“我相信,有些情感可以超越时空。至于肉身能否穿越……谁知道呢?也许在某个平行宇宙,真有一位红衣女子,正策马奔向她的爱人。”

夜幕降临,星辰初现。

在无人看见的维度,或许真有两个灵魂,跨越了千年时光,终于在某个节点相遇。她依旧是红衣似火的少女,他依旧是铁骨铮铮的将军。她笑着伸出手:“欧阳阮豪,我来接你了。”

他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温柔:“这次,换我跟你走。”

风吹过梅林,花瓣如雨。那瓣瓣梅花,在月光下仿佛都化成了细小的光点,升向夜空,汇入银河。

地上的人们抬头望天,只看见繁星点点,却不知其中有两颗紧紧相依的星子,正发出温柔而永恒的光芒。

青史或许无名,但真爱永不湮灭。

在时间的长河里,在无垠的宇宙中,总有一些故事,即使没有文字记载,也会以某种形式流传下去——在风中,在花里,在每一对相爱之人相握的手中。

而那枚玉璧,如今静静地躺在博物馆的展柜中。标签上写着:“大景朝晚期文物,出土于江南某遗址,刻有‘于法万劫不复,于情灿烂若花’字样,疑为爱情信物。”

参观者来来往往,大多匆匆一瞥。偶尔有人驻足细看,轻声念出那行字,然后若有所思地离开。

只有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在玉璧前停留了很久很久。同行的人催促她:“走了,还要看其他展品呢。”

她却恍若未闻,只是盯着玉璧,喃喃自语:“这句话……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梦里吧。”同伴开玩笑。

女孩摇摇头,最后看了一眼玉璧,转身离去。走出博物馆时,阳光正好,她眯起眼睛,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如果真有前世,我希望自己也曾那样灿烂地活过。”

同伴笑她文艺。

她却很认真:“真的。万劫不复又如何?灿烂过一次,就值得。”

风吹起她的红裙,像一朵盛放的花。

而在展柜中,那枚玉璧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岁月无声,深情不朽。

这,便是青史之外,最动人的余音。

………

直到走出博物馆,女孩心中那份莫名的悸动仍未平息。她叫苏晚,是美术学院的学生,今天本是来采风寻找创作灵感的,却在那块玉璧前失神良久。

“晚晚,你刚才的样子好奇怪。”同行好友林晓打趣道,“该不会是被那玉璧里的‘古人爱情’给蛊惑了吧?”

苏晚笑了笑,没说话。她翻开随身携带的速写本,下意识地画了起来——红衣、骏马、囚车、飞扬的尘沙,还有一个递出匕首的纤细手腕。笔尖流畅得仿佛这些场景早已深植于她的记忆。

“你画的是什么?”林晓凑过来看,“这构图……有点像我们上午看到的那个‘古代女劫匪’的民间传说?”

苏晚的手一顿:“什么传说?”

“就博物馆讲解员随口提的那句啊,说这块玉璧可能跟大景朝一个女子劫法场救夫的故事有关。不过正史无载,都是乡野传闻。”林晓翻着手机,“我查查……哦,只有零星记载,说那女子叫上官冯静,丈夫是将军欧阳阮豪,被诬陷通敌……”

话音未落,苏晚手中的铅笔“啪”地断了。

“怎么了?”

“没、没什么。”苏晚低头看着画纸上那双眼睛——那是她凭着直觉给红衣女子点上的眸子,此刻在纸上仿佛正灼灼地盯着她,“就是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你历史课要是这么用功就好了。”林晓笑着拉她起身,“走吧,吃火锅去,别在这儿发呆了。”

当晚,苏晚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中她是那个红衣女子,手心紧握着冰冷的匕首,混在嘈杂的人群里。刑部大牢的铁门缓缓打开,囚车轧过青石板路,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看见了他——即便一身囚衣、满脸血污,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

“欧阳阮豪……”她听见自己轻声唤出这个名字,然后纵身扑出,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

惊醒时,凌晨三点。苏晚坐在床头,浑身冷汗,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匕首的触感。她打开台灯,翻开速写本,梦境中的场景清晰得可怕——甚至包括囚车上男子手腕那道旧疤的形状,她都画得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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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太诡异了。

第二天,苏晚独自回到博物馆,找到昨天那位讲解员。

“我想多了解一些关于那块玉璧的故事。”她说。

讲解员是位和蔼的老先生,扶了扶眼镜:“那块玉璧啊……出土时其实不止这一件,还有一封写在绢帛上的信,不过绢帛太脆弱,已经收进库房保存了。”

“信上写了什么?”苏晚急切地问。

老先生想了想:“是一封家书。妻子写给丈夫的,大致是说‘梅子已熟,酒已酿好,待君归’之类的。落款是‘冯静’。”他顿了顿,“有意思的是,那绢帛的织法和染料都很特别,不是大景朝常见的工艺。我们的专家研究了好久,也没完全搞清楚它的来历。”

“我能看看吗?”话一出口,苏晚自己也觉得唐突,“我是说……如果方便的话……”

老先生看了看她,忽然问:“姑娘,你是不是对这段历史特别感兴趣?”

苏晚诚实点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熟悉。好像那些事,我都亲身经历过一样。”

老先生沉默片刻,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这是那封绢帛信的扫描件。按规定不能给你看原件,但照片可以。”

照片上的字迹娟秀而有力,即使隔着千年时光,依然能感受到书写者的温度。当看到“待君归,共饮此酒,笑说当年牢外风月”这句时,苏晚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孩子,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苏晚抹去眼泪,却止不住声音的哽咽,“我就是觉得……他们一定很相爱。”

老先生轻轻叹息:“历史长河里,这样真挚的感情不多见。所以即使只是传说,也值得被记住。”

离开博物馆时,苏晚在纪念品商店买了一枚玉璧仿制品——小巧的挂坠,刻着那句“于法万劫不复,于情灿烂若花”。她把它戴在颈间,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却莫名让她感到安心。

当晚的创作课上,教授要求以“历史回响”为主题进行创作。同学们有的画故宫角楼,有的画敦煌壁画,苏晚却铺开整张画纸,开始描绘一场大雨中的梅林。

她画得很投入,以至于没注意到教授已悄然站在她身后。直到最后一笔落下——那是梅林深处两个相拥的背影,在漫天飞花中模糊了轮廓——她才惊觉周围异常安静。

“这幅画……”教授推了推眼镜,“有名字吗?”

苏晚看着画中那对身影,轻声说:“《青史余音》。”

教授点了点头:“很好。技法上还有提升空间,但情感很真挚。”他顿了顿,“苏晚,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最近的作品总是围绕着这个主题?”

苏晚愣住了。是啊,为什么?从看到那块玉璧开始,她的画作里就充满了红衣、梅花、月光和战场。那些画面从何而来?那些细节为何如此清晰?

夜深人静时,她对着镜子看颈间的玉璧挂坠,忽然想起母亲曾说过的话:“你小时候啊,总说梦见自己穿着古装骑马,还说有个将军在等你。”

那时她只当是童言无忌。

手机忽然震动,是林晓发来的消息:“晚晚,我查到个有趣的事!那个欧阳阮豪和上官冯静的故事,在江南一些地方真的有民间祭祀!就在梅影书院遗址附近,每年梅花开的时候,会有老人去那里洒酒祭拜。”

苏晚盯着屏幕,心跳如鼓。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书桌上那幅未干的画作上。画中梅林似乎活了过来,花瓣在月色中轻轻颤动,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跨越千年的秘密。

而她颈间的玉璧挂坠,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就像某个久别重逢的约定,终于等到了兑现的这一天。

或许,有些故事不会终结于史书的最后一页。

它们会化作春风中的一缕梅香,化作月光下的一声叹息,化作某个瞬间突然涌上心头的熟悉感,等待着,在某个恰当的时刻,被重新忆起。

青史无声,余音不绝。

这未完的篇章,或许正等待着新的笔触,去续写那场未尽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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