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全部 玄幻奇幻 都市白领 武侠仙侠 言情说爱 军事历史 游戏竞技 排行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悠悠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本心即可 > 第39章 雪夜白首

本心即可 第39章 雪夜白首

作者:淡淀是哥 分类:玄幻奇幻 更新时间:2026-01-10 08:28:23 来源:全本小说网

第39章:雪夜白首

江南的冬,来得温婉而缠绵。

不似北疆的朔风如刀,这里的雪是细细的、软软的,像天上有人筛着玉屑,轻飘飘地落在黛瓦上,落在梅枝间,落在石板路浅浅的水洼里,化作一圈圈涟漪,旋即消失不见。

草堂的窗半开着,透进清冽的空气。

欧阳阮豪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望向窗外。院中那株老梅开得正好,红瓣裹着雪,雪衬着红,像是美人颊上不经意染的胭脂,又被素手轻拭,留下淡淡的、诱人的痕迹。

“看什么呢?”上官冯静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看梅。”欧阳阮豪起身,从炭炉上提起温着的小壶,倒了半盏热茶,端进内室,“也看雪。”

上官冯静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实的锦被,只露出一张脸。年岁的流逝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有了细纹,鬓边生了银丝,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像是江南春日的溪水,映着天光云影,流转间自有万千风华。

她接过茶盏,暖着手,目光也飘向窗外:“今年这雪,下得真好。”

“嗯。”欧阳阮豪在床沿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比昨日好些,不烧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病,你总这么大惊小怪。”上官冯静嗔他一眼,语气却软,“孩子们都安顿好了?”

“安儿带着学生们在暖阁里习字,说是要临摹王羲之的《兰亭序》。”欧阳阮豪说起儿子,眉眼都柔和下来,“那小子,如今比我这个当爹的还有先生的样子。”

上官冯静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漾开,像水面的涟漪:“像你。你当年在金吾卫当值,训起新兵来,不也是板着一张脸,吓得那些半大孩子大气不敢出?”

“那不一样。”欧阳阮豪摇头,“我是武将,严厉些理所应当。他是教书先生,该温和些。”

“严师出高徒。”上官冯静抿了口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驱散了冬日残存的寒意,“你呀,就是嘴硬。心里不知多骄傲呢。”

欧阳阮豪不答,只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她的手不再像年轻时那般柔软细腻,指腹有薄茧,掌心有旧伤留下的浅疤,那是岁月与生死共同镌刻的痕迹。他细细摩挲着那些疤痕,像是抚摸一段段隐秘的过往。

窗外又飘起雪来,纷纷扬扬,织成一道朦胧的帘。

“静静。”欧阳阮豪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吗?”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专注而深沉,“那年冬天,在刑部大牢外。”

上官冯静微微一怔。

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她穿越到这个陌生时代的第一年,也是她人生中最寒冷、最绝望、却也最炽烈的冬天。

---

景历七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长安城笼罩在铅灰色的阴云下,北风呼啸,卷起街道上的积雪和碎屑,打在脸上生疼。沿街的商铺早早关了门,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发出惨淡的光。

上官冯静裹着一件半旧的红色斗篷,混在押送囚车的队伍外围的人群里。她的脸埋在风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辆缓缓驶来的囚车。

木头轮子碾过结冰的石板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囚笼里,一个男人垂着头,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从发隙间露出的眼睛,依然锐利如鹰隼。

那是她的丈夫,欧阳阮豪。

三个月前,他还是威震北疆的龙武卫中郎将,受封云麾将军,是朝中最年轻的从三品武将。三个月后,他成了通敌叛国的阶下囚,秋后问斩的罪名已定,今日便是从刑部大牢转押至天牢死囚区的日子。

罪名是:私通北狄,致使边疆军粮被劫,三千将士饿毙关外。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副将叶峰茗当庭作证,指认欧阳阮豪与北狄密使暗中往来;截获的密信上,是他的笔迹;甚至从他府中搜出了北狄王族的信物。

朝野哗然,龙颜震怒。

只有上官冯静知道,那是彻头彻尾的构陷。

权臣诸葛瑾渊把持朝政多年,与北狄暗中贸易牟取暴利,欧阳阮豪在边疆察觉端倪,几次密奏都被截下。诸葛瑾渊先发制人,设下这个死局,要置他于万劫不复。

她也知道,今日是最后的机会。一旦欧阳阮豪被关进天牢死囚区,层层把守,再无劫囚可能。

所以,她来了。

袖中的匕首冰凉,紧贴着她的手腕。那是欧阳阮豪送给她的定情信物,玄铁打造,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静”字。他曾说:“此匕名‘护心’,若有一日我护不住你,你用它护住自己。”

今日,她要用它,护住他。

囚车越来越近,押送的官兵有二十余人,皆是刑部好手。为首的校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人群,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上官冯静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

她穿越前是历史系的研究生,读过无数史书,见过无数权谋倾轧的文字记载,但直到亲身站在这寒风凛冽的古都街头,看着自己爱的人被锁在囚笼里,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生死一线”,什么叫“覆巢之下无完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个时代有它的法则,森严、冷酷、不容置疑。

但她偏要逆天而行。

囚车行至街心,忽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从人群中冲出,扑倒在囚车前,嚎啕大哭:“冤枉啊!将军冤枉啊!”

人群骚动起来。

校尉皱眉,厉喝:“何人胆敢拦阻刑车?拿下!”

两名官兵上前去拖那老妇人,她挣扎着,死死抓住囚车的木栏。就在这时——

上官冯静动了。

红影如一道闪电,从人群中疾射而出。斗篷在空中扬起,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血色牡丹。她脚步轻捷得不像寻常女子,几个起落已逼近囚车侧方。

校尉反应极快,拔刀厉喝:“有刺客!”

但已经晚了。

上官冯静袖中寒光一闪,那把名为“护心”的匕首脱手飞出,精准地穿过囚笼的木栏缝隙,“铛”一声钉在欧阳阮豪手边的木板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欧阳阮豪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中闪过惊愕、愤怒、担忧,最终化为一片决绝的火焰。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拔出匕首,镣铐限制了他的动作,但那一刺依然狠准,正中扑上来的一名官兵肩胛。

惨叫声起。

“走!”欧阳阮豪低吼,匕首划过,斩断脚镣的连接锁链——那匕首削铁如泥。

上官冯静已踢翻一名官兵,夺了他手中的刀,反手掷出,逼退另一人。她娇叱一声,声音清越如凤鸣,在这肃杀的街头格外惊心:“上马!”

街角,三匹快马不知何时被拴在那里,马背上挂着包裹。

那是她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的。买马、选点、踩线、贿赂看守这一段街道的更夫……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她没有这个时代的武功,没有势力,有的只是从史书和侦探小说里学来的谋划,以及一股不要命的疯劲。

欧阳阮豪破笼而出,虽然手脚仍有残链,但行动已自由大半。他扑向最近的一匹马,翻身上鞍。上官冯静紧随其后,红影一闪,已落在他身后,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第三匹马上,是一个早就安排好的帮手——阮阳天,欧阳阮豪在军中的旧部,因不满诸葛瑾渊专权而辞官,混迹于市井,擅长易容和机关。此刻他脸上抹着灰土,看不出本来面目,只对欧阳阮豪一点头:“将军,走!”

“追!”校尉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马蹄踏碎冰雪,如离弦之箭射向长街尽头。

风在耳边呼啸,夹杂着官兵的怒吼和零星射来的箭矢破空声。上官冯静将脸埋在欧阳阮豪的后背,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和炽热的体温。血腥味弥漫开来,不知是谁受了伤。

她没有回头。

不能回头。

这一回头,就是万劫不复。

于法,她劫囚、伤人、拒捕,条条都是死罪。

于情……

她收紧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脊背。

于情,她灿烂若花,无怨无悔。

---

“记得。”上官冯静的声音将欧阳阮豪从回忆中拉回,“怎么会不记得。”

她放下茶盏,目光有些悠远:“那天的雪,比今天大得多。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你后背中了一箭,血把斗篷都浸透了,热乎乎的,沾了我一手。”

欧阳阮豪握紧她的手:“那时你说,‘欧阳阮豪,你要是敢死,我追到地府也要把你揪回来。’”

“我说过吗?”上官冯静眨眨眼,“不记得了。”

“你说过。”欧阳阮豪肯定道,眼底有笑意,“声音都在抖,但说得斩钉截铁。我当时想,我这夫人,平时温温柔柔的,狠起来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让我……”欧阳阮豪顿了顿,找到合适的词,“让我恨不得当时就回头,亲你一口。”

上官冯静脸一热,推他一下:“老不正经。”

“老了才更要说。”欧阳阮豪不松手,反而将她揽得更近些,“年轻时总想着家国天下,想着忠义责任,有些话憋在心里,觉得矫情,说不出口。如今才明白,有些话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说了。”

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天地间一片素白。

“阮豪。”上官冯静轻声唤他。

“嗯?”

“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遇见我。”她抬眼看他,“如果不是我,你可能不会落得通敌的罪名,不会亡命天涯,不会放弃官职和前程,在这江南小镇做个默默无闻的教书先生。你本该是青史留名的大将军,封侯拜将,光耀门楣。”

欧阳阮豪沉默了片刻。

炭火在炉中噼啪轻响,茶香袅袅。

“静静。”他缓缓开口,“你可知,当年在刑部大牢,我最怕的是什么?”

上官冯静摇头。

“我最怕的,不是死。”欧阳阮豪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死有什么可怕?马革裹尸,本是武将归宿。我最怕的,是连累你。”

他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过重重时光,回到那个阴冷的牢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们来提审我,用刑,逼我认罪。我不认,他们就说,那就审你夫人。说一个妇道人家,细皮嫩肉的,能撑多久?说只要我画押,就保你平安。”欧阳阮豪的手无意识地收紧,“那时我就想,我欧阳阮豪这辈子,对得起君王,对得起将士,唯独对不起你。娶你过门时,我说要护你一世安稳,结果却让你陷入这般境地。”

上官冯静的指尖颤了颤。

“所以那天在囚车里,我看到你出现在人群中,一身红衣,像个不要命的疯子。”欧阳阮豪转回头,深深看进她眼里,“我第一反应是愤怒——你来做什么?送死吗?然后才是……才是铺天盖地的疼。”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那种疼,比任何刑罚都难受。我看着你冲过来,看着你掷出匕首,看着你翻身上马,看着你紧紧抱住我,听着你在风里喊‘欧阳阮豪你不准死’……”他的声音哽了一下,“那时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

“完了?”

“嗯,完了。”欧阳阮豪点头,眼底有泪光,却又带着笑,“心完完全全落在你手里了。什么将军,什么前程,什么青史留名,都比不上你在我身后,用发抖的声音说‘你敢死试试’。”

上官冯静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傻子。”她骂他,声音却软得一塌糊涂。

“是傻。”欧阳阮豪承认,“所以后来,女帝要给我复职,要封我侯爵,我全都拒了。不是清高,不是淡泊,只是……不敢了。”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这里装着太多后怕。怕再一次卷入朝堂纷争,怕再一次让你陷入险境,怕某天醒来,你又为了救我,去做那些不要命的事。”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静静,我宁愿这辈子籍籍无名,宁愿史书上没有欧阳阮豪这三个字,也要你平安终老,要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你在身边,要你笑着骂我‘老不正经’。”

上官冯静泪如雨下。

她穿越到这个时代,曾有过惶恐,有过孤独,有过格格不入的疏离感。这个世界的规则她不懂,这个时代的礼法她不适,那些弯弯绕绕的权谋心计,她是从史书里读来的知识,却要亲身去面对、去周旋。

她曾以为自己会永远是个异乡人。

直到遇见欧阳阮豪。

这个古板又温柔的男人,这个固执又深情的将军,这个会在她耍小性子时无奈摇头,会在她做危险事时气得跳脚,会在她受伤时红了眼眶,会在每一个寻常的清晨为她描眉的男人。

他不懂她的世界,但他懂她。

“阮豪。”她哽咽着,“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那天,我鼓起勇气去了刑部大牢外。”她望进他眼里,“庆幸我掷出了那把匕首,庆幸我们逃了出来,庆幸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最后还能在这里,看雪,赏梅,听孩子们读书。”

她抬手,抚上他鬓边的白发。

“庆幸这一生,是你。”

欧阳阮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将她拥入怀中。

很紧很紧的拥抱,紧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紧到能感受到对方微微的颤抖。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炭火正暖,茶香氤氲,时光在这一刻温柔得不像话。

许久,欧阳阮豪才松开她,从怀中取出一物。

是一支梅花簪。

木质的簪身打磨得光滑温润,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梅,花瓣层叠,蕊心细细,竟是用极薄的玉片镶嵌而成,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这是……”上官冯静怔住。

“我雕的。”欧阳阮豪有些不好意思,“雕坏了好几个,这个总算能看。玉是去年去城里买书时,在玉器铺角落看到的边角料,觉得颜色像你当年那件红斗篷,就买下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簪子簪进她的发髻。

银白的发,红玉的梅,相映成趣。

“当年牢外,你红衣似火。”欧阳阮豪端详着她,目光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像一团烧到我心里的火,像一场我前世未续的劫。”

上官冯静抬手摸了摸簪子,笑了:“劫?”

“嗯,劫。”欧阳阮豪点头,“甜蜜的劫,幸福的劫,让我万劫不复也甘之如饴的劫。”

他顿了顿,忽然很认真地说:“静静,若有来世——”

“不说来世。”上官冯静打断他,手指按在他唇上,“只说今生。”

她倾身,吻了吻他眼角的皱纹。

“今生能与你白首,看雪,赏梅,听书声,已经是我这个‘异乡人’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欧阳阮豪怔了怔,随即笑了。

是啊,不说来世。

今生已足够圆满。

他将她揽在怀里,两人一同望向窗外。雪还在下,梅还在开,远处暖阁里传来稚童朗朗的读书声,念的是《诗经》里的句子: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声音清亮,穿过风雪,落在耳中,落在心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上官冯静靠在欧阳阮豪肩头,轻轻闭上了眼。

她想,她终于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找到了故乡。

---

傍晚时分,雪停了。

欧阳安处理完学堂的事,来请父母用晚饭。推开房门时,看到父亲坐在床边,母亲靠在他肩头小憩,两人身上盖着同一条毯子,发间都落了细细的梅瓣——窗外的梅枝探进来,在风里轻轻摇曳。

夕阳的余晖从窗棂斜射进来,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欧阳安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很小的时候,问过母亲一个问题:“娘,你为什么要嫁给爹啊?”

那时母亲正坐在院中绣花,闻言抬头想了想,笑了:“因为啊,你爹是个傻子。”

“傻子?”

“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母亲放下绣绷,目光望向在院中练剑的父亲,“明明可以当大将军,偏偏要跟着我亡命天涯;明明可以封侯拜相,偏偏要在这小镇教书;明明可以名垂青史,偏偏选择籍籍无名。”

小欧阳安听不懂:“那为什么还要嫁?”

“因为……”母亲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因为这个傻子,会在我做噩梦时整夜不睡守着我;会跑遍全城给我买想吃的梅子;会在所有人说我不守妇道、胆大妄为时,紧紧握住我的手,说‘我夫人做什么都对’。”

她转过头,看着儿子,眼底有光。

“安儿,你要记住。这世上很多人聪明,懂得算计得失,懂得权衡利弊。但真正珍贵的,是那些愿意为你犯傻的人。”

那时的欧阳安还不完全懂。

但现在,站在这个静谧的黄昏里,看着父母相依的身影,他忽然明白了。

他悄悄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晚饭可以晚些再用。

就让他们,再多依偎一会儿吧。

---

夜深了。

上官冯静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暖暖的被子。欧阳阮豪坐在床边,就着烛光看书,见她醒了,放下书卷:“醒了?饿不饿?灶上温着粥。”

她摇摇头,伸手握住他的手。

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他的鬓角真的白了,眼角皱纹深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是她初见时的模样——坚定,明亮,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阮豪。”

“嗯?”

“你记不记得,结局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

“哪句?”

上官冯静望着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

“你若拥我入怀,疼我入骨,护我周全,我愿意蒙上双眼,不去分辨你是人是鬼。”

欧阳阮豪的手紧了紧。

“我记得。”他哑声说。

“那我现在要告诉你后半句。”上官冯静笑了,笑容在烛光里温柔得不可思议,“这些年,你拥我入怀,疼我入骨,护我周全。而我……”

她顿了顿,眼中水光潋滟。

“而我从未需要蒙眼。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鬼,你是人。是这冷漠时代里,最温暖的人;是这残酷世间,给我的最温柔的馈赠。”

欧阳阮豪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俯身,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岁月的沉香,带着感恩的颤栗,带着说不尽的情愫。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清辉洒在雪地上,洒在梅枝间,洒在江南小镇安静的屋檐上。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悠长,平和,一声声,敲进岁月的深处。

这一生,风雨如晦,他们携手走过。

这一生,刀光剑影,他们并肩闯过。

这一生,爱过,恨过,逃亡过,厮杀过,最终归于这寻常巷陌,一粥一饭,一朝一夕。

足矣。

上官冯静在吻中闭上眼睛,手紧紧环住欧阳阮豪的脖颈。

她想,如果有神明,她想谢谢他。

谢谢他让她穿越千年,遇见这个人。

谢谢他让这场惊心动魄的旅程,有了最温暖的归宿。

雪夜白首,梅香满衣。

此生无悔。

腊月的寒气从窗缝渗进来,却被屋内的炭火和彼此的体温驱散。那个吻结束的时候,两人都微微喘息,额头相抵,在极近的距离里凝视对方眼底自己的倒影。

欧阳阮豪的手指轻抚过上官冯静的发鬓,触到那支梅花簪。“静静,”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未散的情绪,“这些年,我其实常常后怕。”

“怕什么?”

“怕你某天突然消失。”他闭了闭眼,“就像你突然出现在我生命里一样。你总说你是‘穿越’而来,来自一个我完全无法想象的时代。我读不懂你偶尔脱口而出的奇怪词语,理解不了你那些关于‘平等’、‘自由’的念头,甚至……甚至有时候夜里醒来,看到你睡在旁边,我都会心惊,怕一睁眼你就不见了,怕这一切只是我濒死前的一场美梦。”

上官冯静的心揪紧了。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男人,内心藏着这样深的不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我不是梦。”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你摸摸看,是热的,是活的。欧阳阮豪,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可你若真要走呢?”他睁开眼,眼底有罕见的脆弱,“若你那所谓‘穿越’的法子突然又能用了,若你……想回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良久,上官冯静轻轻笑了。她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阮豪,你听好了。”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来的那个世界,很好。有不用马拉就能跑的车,有千里传音的小盒子,有能飞上天的铁鸟,女子可以读书做官,可以自由选择所爱之人,可以去看这天下任何角落。”

她感觉到掌下他的心猛地一跳。

“但是,”她加重了语气,“那个世界没有你。”

欧阳阮豪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没有会因为我一句‘想吃梅子’就跑遍全城的欧阳阮豪,没有会在火海里毫不犹豫冲进来救我的欧阳阮豪,没有会为了我放弃前程隐居江南的欧阳阮豪。”她的眼眶又湿了,却笑得更灿烂,“那个世界再繁华、再自由,也只是个空壳。而这里——”

她环顾这间朴素的屋子,目光扫过窗外的梅,扫过书架上他常翻的兵书,扫过墙上挂着的、他亲手为她画的肖像。

“这里有我们的家,有安儿,有这片你为我栽的梅林,有这十几年一点一滴攒起来的回忆。”她转回头,深深望进他眼里,“这里有你。所以,这就是我的归宿,永远都是。”

欧阳阮豪的喉结剧烈滚动,像是要把翻涌的情绪咽下去。他猛地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我不该问这种傻问题。”

“不,你该问。”上官冯静轻轻拍着他的背,“是我不好,没能早早给你这份安心。现在你记着:上官冯静此生,生是欧阳家的人,死是欧阳家的鬼。不,连鬼都是你的,赖定你了。”

她感觉到他肩膀微微颤抖,然后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颈间。

这个铁骨铮铮的男人,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将军,此刻为她哭了。

她没有劝,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让他所有的脆弱、所有的不安,都在这个拥抱里找到安放之处。

良久,欧阳阮豪才平复下来。他松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却看见她眼中毫无嫌弃,只有满溢的温柔。

“饿了。”他忽然说,带着点孩子气的转移话题,“喝粥?”

“嗯,喝粥。”

欧阳阮豪起身去灶间,不多时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鸡丝粥,还有一小碟腌梅子。两人对坐在窗边的小几旁,就着烛光,慢慢吃着。

粥很香,梅子酸甜可口。窗外的月亮升得更高了,清辉如练,将雪地照得一片皎洁。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更显夜静。

“阮豪。”

“嗯?”

“等开春了,我们再去一趟北山吧。”上官冯静舀了一勺粥,“听说那里的桃花开得特别好。”

“好。”欧阳阮豪点头,“带上安儿和他媳妇,就当踏青。”

“还要带上我新酿的梅子酒。”

“那我要多备些下酒菜。”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寻常的打算,琐碎的细节。没有家国大事,没有权谋纷争,只有柴米油盐,四季风物。

这才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

吃完粥,欧阳阮豪收拾碗筷,上官冯静裹着毯子走到窗边。雪地反射着月光,亮堂堂的,那株老梅在月色下宛如一幅水墨画,遒劲的枝干上点点红梅,美得不似人间。

她忽然想起江怀柔临走时给她的那个锦囊。

锦囊她一直没打开,不是不好奇,而是不敢。江怀柔说“情深处即是地狱”,她怕打开看到什么预言或警示,会扰乱此刻的安宁。

但现在,她忽然不怕了。

地狱又如何?若身边是这个人,刀山火海她也敢闯。

何况,他们早已从地狱里走过一遭,如今沐浴在人间最平凡的月光下,喝着最寻常的热粥,说着最琐碎的闲话。

这已是天堂。

欧阳阮豪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看什么?”

“看月亮,看雪,看梅。”她靠进他怀里,“也看你。”

他低低笑了,胸腔的震动传来,温暖而踏实。

“我有什么好看的,老头子一个。”

“好看。”上官冯静认真地说,“比月亮好看,比雪好看,比天底下所有的梅花都好看。”

欧阳阮豪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她颈窝。

“静静。”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选择留下。”

上官冯静转过身,捧住他的脸,在月光下端详这个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欧阳阮豪,”她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我选择留下,而是我根本别无选择。”

她吻了吻他的唇。

“因为你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而家,是从来不需要‘选择’的。”

窗外,夜风拂过梅枝,抖落簌簌雪屑,红梅在月光下轻轻摇曳,暗香浮动。

屋内,一对白发璧人相拥而立,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团温暖的、不分彼此的光晕。

长夜未尽,余生还长。

而他们知道,无论还有多少个春秋冬夏,他们都会这样携手走下去。

直到地老天荒。

直到时光的尽头。

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