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铁狱寒霜
马蹄声在耳畔渐渐远去,化作远方模糊的雷音。上官冯静将脸贴在欧阳阮豪宽阔的后背上,感受着他衣衫下紧绷的肌肉和沉稳的心跳。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将她的发髻吹散,乌黑的长发在夜色中狂舞如旗。
他们穿行在长安城错综复杂的巷弄间,阮阳天在前方引路,这位义贼对这座城市的每一条暗巷、每一处死角都了如指掌。马匹的蹄铁敲击着青石板路,在寂静的深夜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惊起几只栖息的乌鸦,扑棱棱飞向墨色的天空。
“前面右转!”阮阳天压低声音喝道,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三匹马同时右拐,冲入一条更为隐蔽的小巷。这里的道路狭窄得仅容一马通过,两侧是高耸的院墙,墙头偶尔探出几枝枯瘦的梅枝。月光被高墙切割成细长的光带,断断续续地洒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跑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露出一座废弃的城隍庙。庙宇的飞檐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门前的石狮子一只已经倒塌,另一只也残缺不全,露出斑驳的石芯。院墙多处坍塌,杂草丛生,一副破败景象。
“这里安全。”阮阳天勒马停下,翻身落地,动作轻盈如燕,“三年前一场大火,庙祝和几个小和尚都死了,官府草草结案说是意外,此后就再无人敢来。我在后殿挖了地窖,备有干粮清水。”
上官冯静从马背上滑下,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方才在刑部门前的惊险一幕此刻才在心头炸开,她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过度紧张后的虚脱。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转身去看欧阳阮豪。
月光下,他的面容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方才持匕刺伤守卫时,他的左臂被刀锋划破,此刻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袖,在深色囚衣上洇开暗色的印记。
“你受伤了。”上官冯静的声音有些发紧。
欧阳阮豪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皮肉伤而已。倒是你——”他顿了顿,伸手将她额前一缕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你不该来。”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字字如锤,敲在上官冯静心上。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眸此刻盛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担忧,有责备,有心疼,还有某种深沉的痛苦。
“我偏要逆天而行。”她轻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破庙前显得格外清亮,“走吧,进去处理伤口。”
阮阳天已经推开庙门,吱呀一声,惊起了殿内栖息的蝙蝠,乌压压一片从梁上飞起,消失在夜空之中。他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昏黄的光照亮了残破的大殿。神像已经倒塌,供桌翻倒在地,香炉滚落一边,炉灰洒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腐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不知是多年前那场火灾留下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地窖在后面。”阮阳天领着他们穿过大殿,来到后院的偏殿。这里损毁得更加严重,屋顶坍塌了大半,可以直接看见夜空中的星子。他在墙角摸索片刻,掀开一块伪装成地砖的木板,露出向下的阶梯。
三人依次下去。地窖比想象中宽敞,约莫两丈见方,高可容人站立。墙壁用青砖砌成,地面铺着干草,角落里堆放着几个木箱。阮阳天点燃了墙壁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弥漫开来,驱散了地窖的阴冷。
上官冯静立刻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果然有干净的布条、金疮药、一小坛酒,还有一些干粮和水囊。她取过药酒和布条,示意欧阳阮豪坐下。
“脱掉上衣。”她的语气不容置喙。
欧阳阮豪沉默着解开衣带,露出精壮的上身。左臂上的伤口比想象中更深,皮肉外翻,鲜血仍在缓缓渗出。上官冯静咬紧下唇,用酒清洗伤口时,手却稳得出奇。
“你以前不会这些。”欧阳阮豪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忽然说道。
上官冯静的手顿了顿。是啊,原主上官冯静是商贾之女,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会处理伤口?但她不同——她是穿越而来的灵魂,在现代曾参加过急救培训,也曾因为爱好研究过古代医术。这些技能此刻派上了用场。
“人总是会变的。”她低声说,用干净的布条蘸了药酒,轻轻擦拭伤口边缘,“尤其当所爱之人身处险境时。”
欧阳阮豪深深地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火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要从这张熟悉的容颜中找出某种陌生的痕迹。
“你是怎么知道今日行刑的?”他终于问道,“刑部对此事严密封锁,连我旧部都无从得知。”
上官冯静将金疮药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动作轻柔:“我花了三百两银子,买通了刑部一个负责清洗囚衣的杂役。他说看见过你的名字在处决名单上。”她顿了顿,“我还知道,原本的处决日期是五日后,是有人临时更改,提前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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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官冯静用布条仔细包扎伤口,打了个牢固的结,“杂役说,昨日傍晚,有一辆没有标记的马车驶入刑部后院,车里的人与长孙尚书密谈了一个时辰。之后,处决名单就改了。”
“诸葛瑾渊。”欧阳阮豪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他等不及了。”
阮阳天一直靠在墙边默默听着,此时插话道:“诸葛瑾渊为何非要置你于死地?就算要夺兵权,将你下狱贬官也就够了,何必非要杀人灭口?”
欧阳阮豪闭上眼睛,长叹一声:“因为他知道,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追查军粮案的真相。而那真相——”他睁开眼,眼中寒光凛冽,“牵扯到的不仅仅是兵权,还有他与敌国的交易,以及朝中数十位官员的性命。”
地窖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出摇曳的影子。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已是子时。
“说说军粮案吧。”上官冯静坐在欧阳阮豪身边,握住了他未受伤的右手,“我需要知道所有细节,才能帮你洗清冤屈。”
欧阳阮豪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粗糙,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茧。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地窖中低沉地回荡:
“三个月前,我奉命押送十万石军粮前往北疆。那是边境十万将士三个月的口粮,事关重大。我亲自点验,亲自押运,一路上不敢有丝毫懈怠。”
“行至雁门关外一百里的黑风谷时,我们遭遇了伏击。”他的声音变得紧绷,“对方至少有五百人,全是精锐骑兵,训练有素。他们先用火箭攻击粮车,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冲杀。我率部抵抗,但对方显然对我们的布防了如指掌,专攻薄弱之处。”
“激战持续了一个时辰,我们损失惨重。当我杀出重围,组织反击时,却发现副将叶峰茗不见了。”欧阳阮豪的眉头紧锁,“战后清点,军粮被劫走七万石,阵亡将士二百余人。而叶峰茗在三个时辰后出现,满身是血,说他被敌人冲散,在山谷中迷了路。”
上官冯静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这个叶峰茗,是诸葛瑾渊的人?”
“明面上不是。”欧阳阮豪摇头,“他是兵部直接委派给我的副将,履历清白,在边疆屡立战功。但我后来查过,他早年曾在诸葛瑾渊的家乡任过屯田校尉,两人有过交集。”
阮阳天冷笑:“这就够了。在官场上,有过交集就可能成为心腹。”
“军粮被劫后,我立即上书请罪,并请求增兵追查。”欧阳阮豪继续道,“但奏折石沉大海。十日后,朝廷的钦差到了,不是来查案,而是来抓我的。他们拿出了所谓‘通敌’的证据——几封我与敌国将领往来的书信,还有证人的供词。”
“证人是叶峰茗?”上官冯静问。
“不止他。”欧阳阮豪的声音里透出苦涩,“还有三名幸存的押运官,他们都指证我在黑风谷战前曾秘密会见敌国使者。而那几封书信,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连我自己乍看之下都难辨真假。”
上官冯静握紧了他的手:“你怀疑是叶峰茗在战前做了手脚?”
“一定是他。”欧阳阮豪斩钉截铁,“只有他能接触到我的印信,也只有他最了解我的笔迹习惯。而且战前那几日,他行为确实有些异常,常常独自外出,说是勘察地形,但每次回来都神色匆匆。”
阮阳天忽然道:“那三万石没被劫走的军粮呢?”
“被朝廷收缴了。”欧阳阮豪道,“说是充公,但我怀疑其中也有猫腻。十万石军粮不是小数目,要运输、储存、分销,都需要大量人手和据点。若能找到那些粮食的下落,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真凶。”
地窖里再次陷入沉默。油灯的火苗又跳动了一下,灯油快要烧尽了。阮阳天起身添油,动作熟练。
“我们需要证据。”上官冯静打破了沉默,“直接指证诸葛瑾渊的证据。光凭推测,扳不倒一个当朝权臣。”
欧阳阮豪苦笑:“若有证据,我何至于此。诸葛瑾渊做事滴水不漏,所有线索都指向我,而他隐藏在幕后,不露痕迹。”
“不,一定有的。”上官冯静的目光坚定,“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我是说,没有天衣无缝的阴谋。只要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需要找到那个痕迹。”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件简单的首饰和一小叠银票:“这是我变卖家产换来的,大约两千两。虽然不多,但足够我们一段时间的花销。另外,我在城南的平安客栈租了一个房间,用假名登记,作为备用的联络点。”
欧阳阮豪看着她,眼中泛起复杂的神色:“静静,你为我做这么多,万一——”
“没有万一。”上官冯静打断他,“你是我丈夫,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会与你同生共死。”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何况,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劫囚是死罪,从我把匕首递给你的那一刻起,我就与你一样,成了朝廷钦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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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本心即可请大家收藏:()本心即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欧阳阮豪心中激起千层浪。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动作轻柔,生怕碰到她的伤口——虽然她并没有受伤。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沙哑:
“对不起,将你卷入这漩涡。”
上官冯静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混合着血污、汗水和尘土的气息,却觉得无比安心。这个拥抱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真实温暖。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她与欧阳阮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成婚不过半年,他就奉命出征,两人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原主对这位丈夫的印象,仅限于英俊、寡言、不解风情。
但她不同。从她穿越醒来的那一刻起,接收到的原主记忆中,最强烈的就是对这个男人的牵挂和担忧。那些深夜独守空房的孤寂,那些听闻边疆战事时的提心吊胆,那些在佛前为他祈福的虔诚——所有这些情感,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与她本身的性格融合,形成了某种复杂而深沉的感情。
也许这就是穿越的代价,也是穿越的馈赠——她继承了原主的情感,却用自己的意志来驾驭它。
“不要说对不起。”她轻声说,“我们是夫妻,本就该同甘共苦。”
阮阳天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虽然不想打扰二位,但我们得商量下一步计划。长孙言抹现在一定暴跳如雷,全城搜捕是免不了的。这座破庙暂时安全,但也不能久留。”
欧阳阮豪松开了上官冯静,神色恢复凝重:“阮兄说得对。长孙言抹此人我了解,他铁面无私,执法如山,一旦被他盯上,极难脱身。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长安。”
“但你的伤需要休养。”上官冯静担忧地看着他包扎好的手臂。
“无妨,我撑得住。”欧阳阮豪活动了一下左臂,尽管疼得眉头微皱,但动作还算灵活,“当务之急是找到可以证明我清白的证据。而要找到证据,我们需要帮手。”
阮阳天点头:“我在江湖上有些朋友,但大多散在各处,一时难以召集。而且此事牵扯朝堂,江湖人未必愿意插手。”
“不需要太多人。”欧阳阮豪沉思片刻,“我们需要的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军粮案的关键证人,除了叶峰茗,还有一个人——押运官沈言平。”
上官冯静记得这个名字:“那个在黑风谷阵亡的押运官?”
“对。”欧阳阮豪的眼神变得深邃,“沈言平是我的老部下,跟随我五年,忠诚可靠。黑风谷一战,他负责后卫,为了掩护主力突围,率五十人死战,最后全部阵亡。战后清理战场时,找到了他的尸体,身中二十七箭。”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显然与这位部下感情深厚:“但我一直觉得沈言平的死有蹊跷。以他的能力,如果真想突围,未必不能生还。而且,战后他的佩刀不见了——那把刀是御赐的,他从不离身。”
阮阳天敏锐地捕捉到了线索:“你是说,那把刀可能被人拿走了?作为某种信物或者证据?”
“或许。”欧阳阮豪道,“还有,沈言平的妻子柳氏,在案发后突然离开了京城,说是回乡投奔亲戚。但我派人去找过,她根本没有回老家。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
上官冯静站起身,在地窖中踱步。青砖地面在她的布鞋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的思维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军粮被劫——叶峰茗作证——书信伪造——沈言平战死——沈妻失踪——诸葛瑾渊急着灭口……
“沈言平可能知道什么。”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欧阳阮豪,“也许他看到了不该看的,或者拿到了什么证据。而诸葛瑾渊为了灭口,不仅在战场上杀了他,还控制了他的妻子。”
欧阳阮豪的眼神一凛:“你是说,柳氏可能还活着,被诸葛瑾渊囚禁在某处?”
“或者被灭口了。”阮阳天冷酷地补充,“但无论是死是活,她都是一个关键。如果能找到她,或许就能揭开真相。”
油灯的火光在地窖中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如同三只被困的野兽,在狭小的空间里寻找出口。
“还有一个问题。”上官冯静忽然道,“十万石军粮,要运走、储存、分销,需要大量的车马、仓库和人手。这不是小工程,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欧阳阮豪眼睛一亮:“对!尤其是最近三个月,京城及周边州县,有没有大规模的车队调动?有没有突然启用的仓库?有没有突然暴富的商人?”
阮阳天摸着下巴:“这方面我倒是有些门路。黑市上有专门做粮食买卖的,他们对这种大宗交易最为敏感。而且,要处理七万石粮食,不可能完全不走漏风声。”
“那我们就兵分两路。”上官冯静迅速做出决定,“阮大哥,你负责查粮食的下落。我和阮豪去查沈言平妻子的下落。”
阮阳天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夫人好决断。不过,你们现在都是钦犯,画像可能已经贴满了大街小巷,要如何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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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箱子里取出几件粗布衣裳,一些胭脂水粉,还有假发和胡须:“阮大哥,麻烦你出去望风,我需要半个时辰。”
阮阳天点头,转身爬上阶梯,推开地窖门出去了。地窖里只剩下上官冯静和欧阳阮豪两人。
上官冯静先帮欧阳阮豪处理。她用药水洗去他脸上的污垢,然后用一种特制的胶改变了他脸部轮廓,贴上假胡须,再在眉毛和眼角处做了些修饰。最后,她让他换上粗布衣裳,束起头发,戴上一顶破旧的斗笠。
当这一切完成时,站在她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英武的将军,而是一个面容沧桑、身形佝偻的中年农夫。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该你了。”欧阳阮豪看着她。
上官冯静对着一面小铜镜,开始在自己脸上涂抹。她用深色的粉底掩盖了原本白皙的肤色,在眼角画上细纹,用特殊的笔在脸颊点了几颗痣。然后她拆开发髻,将长发编成一条粗辫子,用头巾包起来。最后,她换上粗布衣裙,在腰间系了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当她转过身时,欧阳阮豪几乎认不出她。眼前的女人皮肤黝黑,面容普通,眼角带着岁月的痕迹,活脱脱一个市井农妇,与那个在刑部门前红衣似火、娇叱夺马的女子判若两人。
“这是什么手艺?”欧阳阮豪忍不住问。
“江湖把戏罢了。”上官冯静轻描淡写地带过。其实这是她在现代时,因为对化妆和特效感兴趣而学习的技巧,没想到穿越后派上了用场。
她从另一个木箱里取出两套伪造的身份文书:“这是我从黑市上买的,虽然粗糙,但应付一般盘查应该够了。你是从泾阳县来京城投亲的木匠李大山,我是你妻子王氏。我们的儿子在京城做学徒,我们来探望他,结果遇上宵禁,迷了路,想在破庙暂住一宿。”
欧阳阮豪接过文书,仔细看了看,点点头:“编得圆。但若遇上金吾卫仔细盘问,恐怕还是会露出破绽。”
“所以我们要尽量避免与官兵正面接触。”上官冯静将剩下的物品收拾好,藏回地窖的暗格里,“天亮后,阮大哥会带来外面的消息。我们先在这里休整,等风声稍缓再行动。”
她走到地窖角落,在干草堆上铺开一条毯子:“你受伤了,需要休息。我来守夜。”
欧阳阮豪摇头:“你也累了,一起休息吧。阮阳天在外面望风,有动静会通知我们。”
两人在干草堆上并肩躺下。地窖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上方隐约传来夜风穿过破庙的呼啸,如同呜咽。
上官冯静睁着眼睛,盯着地窖顶部的青砖。穿越以来的种种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从最初的震惊、迷茫,到接受现实,再到决定营救欧阳阮豪,最后是今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劫囚。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她几乎没有时间思考。
“静静。”身边的男人忽然低声唤她。
“嗯?”
“今天在囚车上,当我看见你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的声音在地窖中低沉地回荡,“我想,这一定是临死前的幻觉,让我在最后时刻见到最想见的人。”
上官冯静侧过身,面对他。在昏黄的光线下,他易容后的脸看起来有些陌生,但那双眼睛依然熟悉。
“不是幻觉。”她轻声说,“我真的来了。”
欧阳阮豪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瓷器:“为什么?我们成婚不过半年,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个月。你为何要为我冒这么大的风险?”
这个问题,上官冯静自己也问过自己许多次。是因为原主残留的感情吗?是因为她作为穿越者的道德感吗?还是因为她骨子里就有着叛逆和冒险的基因?
也许都有。但最重要的原因是——
“因为你是我的丈夫。”她简单而坚定地说,“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最亲近的人。如果连我都不救你,还有谁会救你?”
欧阳阮豪沉默了许久。油灯的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如同两簇小小的火焰。
“如果我告诉你,”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我可能永远无法给你安稳的生活,甚至可能会连累你丧命,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吗?”
上官冯静笑了,那笑容在易容后平凡的脸上,却依然有种动人的光彩:“欧阳阮豪,你听着。我上官冯静既然选择了你,就做好了与你同生共死的准备。安稳的生活固然好,但若没有你,那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意义?”
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我们一起面对。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我们一起闯。”
欧阳阮豪的手收紧,将她牢牢握住。他没有再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表达他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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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地窖门被轻轻推开,阮阳天闪身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意。
“情况不妙。”他的脸色凝重,“金吾卫已经全面出动,九门紧闭,所有进出城的人都要严加盘查。街上的巡逻队增加了三倍,每两条街就设一个卡点。长孙言抹这次是动了真怒。”
欧阳阮豪坐起身:“画像贴出来了吗?”
“贴了。”阮阳天从怀中取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正是他和上官冯静的通缉令。画像虽然粗糙,但抓住了两人的主要特征,“悬赏一千两黄金,死活不论。”
上官冯静接过通缉令,仔细看了看。画中的她红衣似火,眉目张扬,确实有七八分相似。而欧阳阮豪的画像更是传神,将他英武的气质捕捉得恰到好处。
“长孙言抹果然了得。”她轻叹一声,“这么快就弄出了这么像的画像。”
阮阳天道:“我打听了一下,是刑部的一个画师,据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看了你们一眼,就能画出**分。而且,现在全城的客栈、酒肆、茶楼,都有官兵把守,但凡有可疑之人,立即抓捕。”
“破庙这边安全吗?”欧阳阮豪问。
“暂时安全。”阮阳天说,“这附近都是贫民区,住户杂乱,流动性大,官兵一般不会仔细搜查。但我估计最多三天,搜查就会扩大到这一带。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离开。”
上官冯静沉思片刻:“离开长安不是上策。我们要查的线索都在京城,一旦离开,就等于放弃了翻案的希望。”
“但留在京城太危险。”阮阳天皱眉,“现在满城都是你们的画像,易容只能骗过一时,若遇上熟悉的人,或者被仔细盘查,很容易暴露。”
“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欧阳阮豪道,“一个官兵不敢搜查,或者不会想到去搜查的地方。”
三人陷入了沉思。地窖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油灯的火苗又跳动了一下,灯油快要见底了。
忽然,上官冯静眼睛一亮:“有一个地方。”
欧阳阮豪和阮阳天同时看向她。
“慕容府。”她缓缓吐出三个字。
欧阳阮豪一愣:“慕容柴明?他是金吾卫统领,正在全力搜捕我们,去他府上岂不是自投罗网?”
“恰恰相反。”上官冯静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我听说慕容柴明此人,虽然忠于职守,但为人正直,对诸葛瑾渊的所作所为未必赞同。如果我们能说服他——”
“太冒险了。”阮阳天打断她,“慕容柴明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就算他对诸葛瑾渊有看法,也绝不会包庇钦犯。去他府上,等于送死。”
上官冯静摇头:“不是去他府上寻求庇护,而是去查一个线索。”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小小的纸条,那是她从原主的首饰盒底层发现的。原主似乎早就有所准备,在盒底藏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信息。
“这是我父亲生前留下的。”上官冯静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慕容府西厢第三间,有密室,可通城外。”
欧阳阮豪和阮阳天同时凑过来看。纸条上的字迹娟秀而工整,确实是上官冯静父亲的字迹。这位老商贾生前交游广阔,与朝中不少官员都有往来,知道一些秘密也不奇怪。
“你父亲怎么会知道慕容府的密室?”欧阳阮豪疑惑。
“我不知道。”上官冯静摇头,“但我父亲生前与慕容柴明的父亲是故交,或许是从他那里得知的。重要的是,如果这个密室真的存在,那它就是一条生路,也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处。”
阮阳天摸着下巴:“如果真有一条密道从慕容府通向城外,那确实是个好去处。但我们要如何进入慕容府?现在那里肯定是守卫森严。”
“明天是慕容老夫人的寿辰。”上官冯静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按照惯例,慕容府会宴请宾客,虽然今年情况特殊,宴席可能从简,但依然会有不少人进出。我们可以混在送菜或者送礼的队伍里进去。”
欧阳阮豪看着她,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静静,你似乎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上官冯静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从决定救你的那一天起,我就在思考每一步该怎么走。我知道这很冒险,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将纸条收好,神色坚定:“明天一早,我们就行动。阮大哥,麻烦你去准备一些寿礼,不用贵重,但要是体面人家会送的那种。另外,再弄两套体面些的衣服,我们要扮成送礼的商户。”
阮阳天点头:“这个容易。我在黑市有个朋友,专门做这种生意。天亮前我就能弄来。”
“好。”上官冯静转向欧阳阮豪,“你的伤怎么样?能撑得住吗?”
欧阳阮豪活动了一下左臂,尽管疼痛依然,但已经可以忍受:“没问题。不过,静静,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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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事不可为,你先走。”他的目光如炬,“不要管我,自己逃命。”
上官冯静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决:“欧阳阮豪,你以为我会答应吗?”
“静静——”
“不。”她打断他,一字一句地说,“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没有第二种选择。”
地窖里再次陷入沉默。油灯终于燃尽,火苗跳动了几下,熄灭了。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三人的身影。
在彻底的黑暗中,欧阳阮豪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了上官冯静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很热,掌心有粗糙的茧,但握得那么紧,仿佛一松开就会失去整个世界。
“好。”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坚定,“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不知过了多久,地窖门再次被推开,一丝微弱的晨光透了进来。天快亮了。
阮阳天带着一个包袱回来了,里面是两套体面的绸缎衣裳,还有几样包装精美的寿礼——一盒上好的茶叶,一对玉如意,还有一幅名家字画。
“这些东西花了我五百两。”阮阳天说,“不过物有所值,都是正经来路,查不出问题。”
上官冯静和欧阳阮豪换上衣服。绸缎的质地柔软光滑,与之前粗糙的布衣形成鲜明对比。上官冯静重新整理了妆容,这次她不再扮作农妇,而是一个商贾之家的夫人,面容端庄,举止得体。欧阳阮豪也重新易容,这次扮作一个中年商人,气质沉稳,眼神精明。
当两人站在地窖中时,阮阳天忍不住赞叹:“好手艺,若非知情,我绝对认不出你们。”
“慕容府的寿宴在巳时开始。”上官冯静看了看天色,“我们现在出发,混在最早一批宾客里进去。进去后,我会找机会探查西厢房,找到密室入口。阮大哥,你在外面接应,如果情况不对,立即发信号。”
阮阳天点头:“我在慕容府对面的茶楼等着,以鸟鸣为号。三声短促,表示安全;两声长鸣,表示危险;连续急促,表示立即撤离。”
三人又仔细核对了一遍计划,确认没有疏漏。然后,他们爬出地窖,来到破庙的院子里。
晨光熹微,天空呈现一种淡淡的鱼肚白。远处的长安城渐渐苏醒,炊烟袅袅升起,更鼓声从城中传来,预示着新的一天开始——也是充满危险和挑战的一天。
上官冯静深吸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和尘埃的味道。她转头看向欧阳阮豪,他站在晨光中,身形挺拔,虽然易容后的脸平凡无奇,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准备好了吗?”她问。
欧阳阮豪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走吧。”
两人走出破庙,融入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阮阳天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长安城的早晨是繁忙的。小贩们推着车叫卖早点,赶早市的农夫挑着担子匆匆走过,店铺陆续开门,伙计们打着哈欠卸下门板。一切都与往常无异,除了街角张贴的那些通缉令,和偶尔走过的、神情严肃的金吾卫巡逻队。
上官冯静和欧阳阮豪低着头,混在人群中,朝着慕容府的方向走去。他们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每一步都坚定而有力。
于法,他们万劫不复。
于情,他们灿烂若花。
而这条路,他们既然选择了,就会一直走下去,直到真相大白,直到沉冤得雪,直到——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
晨光越来越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石板路上,如同两道并肩前行的孤勇之剑,刺向这个世界的黑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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