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雄 第2167章 水军

杨坚父子修建的大运河，从长安到洛阳，河北涿郡，再到江都，把南北东西的主要河流连在一处，确实是如今漕运的根基所在。

大唐一统天下之后，李破首先就命人清理河渠，当时想的也不是什么漕运，而在于大军补给上的便利。

另外大运河对沿途的水利灌溉也有着翻天覆地的影响，这在封建王朝时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个工程。

不然的话，后来人也不会给予利在千秋，遗泽无穷这样顶尖的正面评价。

按照李破的规划，这些年先维持现状，等人力财力充足一些，还是要以此为基础，继续完善这个水利系统。

即便做不来前隋那样规模的工程，也能因利乘便，建一些大运河的支脉，好让更多的州府受益。

因为水上转运物资确实有着陆上难以企及的优势。

就像苏亶所言，只损耗就能降低一半有余。

像是辽东之战，粮草运过去，到了怀远镇，最夸张的时候，十成的粮草到地方只剩下了两成，听着就让人心疼的不行。

修路，建渠，筑城，这些基础工程就是中原帝国最大的优势所在，因为农耕帝国往往人力充足，财力雄厚，才能以此为据，发展壮大。

山川形胜，我就建城，城池之间不通往来，那我就修路，天旱了就挖井建渠，河水泛滥就建造堤坝。

连做善事都有一项是修桥补路。

天赋神通，不屈不挠。

可以说几千年来，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

只是规划再好，事事也要量力而行，现如今两条驰道同时开工，占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起码未来两三年户部和工部的精力大部分都要放在这事上面，再难以顾及其他了。

西域……

李破站在湖边堤道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任重而道远啊。

这两条驰道商议了两年，今年终于开工，首要目的就是为了巩固边防。

柔然人，突厥人陆陆续续占据西域已有一二百年，如今突厥王庭再次恢复一统，确实给了大唐很大压力。

两条驰道都是基于这种局面，应运而生。

其他的事情都可以缓一缓，却是要时刻提防突厥人脑子一抽，挥兵来犯。

…………

“朕这半辈子，就没怎么坐过船，也就是今年是个整年，什么事都翻了出来。

也是怪了，这漕运刚在大朝上提了提，就成了摆在眼前的大事，还闹不太清楚从何处下手。

不如卿来说说，此事该如何措置？”

苏亶沉吟半晌才道：“陛下，漕运虽归户部辖管，可凡水系所在，皆为漕运所涉，确实千头万绪，得从长计议才行……”

李破点头表示赞同。

这么说吧，后来有言，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就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揭露了漕运的重要性。

而且漕运最兴盛的时节不在唐宋，而在明清，明清的起落兴亡，和漕运紧密的连结在了一起。

那个时候的漕政，可不是唐初可以比拟的，形成了一个个庞大的利益集团，连朝廷都无法撼动。

而在大唐，漕运这个词也才刚刚出现不久，还很新鲜。

原因也就那几个，大运河的便利，加上东海之战的缴获，朝廷鼓励造船，渐渐开放商路等等这几样，才初步形成了漕运体系。

还是在前隋之时，漕运初起，到了大唐，有了些兴起的迹象，初显之际出现问题那是一定的。

之所以让人觉着无处下手，是因为大唐君臣对漕运还都不太了解所致，即便是李破，也只听说一句百万槽工衣食所系而已，其他的都没什么印象。

那就只能来个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也一如李破所料，苏亶后面还有话要说。

朝臣都是这个样子，后来一千多年也没怎么变过，都是先说困难，再说点解决办法，给自己留足余地，减少连带责任。

官场上的老传统了，比什么传承都牢靠。

“臣一直以为，事涉于广，便先从细处着眼，再观其变……”

李破有些不耐烦了，“说人话。”

苏亶嘴角抽动，只好委屈的道：“那楚昭的船队在洛水上被人所劫，熊耳山离洛阳只在咫尺，在那里杀人劫货，贼人可谓胆大包天。我大唐立国十载，剿匪无数，才得几年安宁？

此案当追查到底，无论涉及于谁，尽要明正典刑才成，不如借此案让刑部整治一番，先把匪患绝了再言其他。

也能让各道以及郡县人等明白，漕运为朝廷所重，不能胡乱插手，以此震慑宵小，然后便能从容治理，陛下以为如此可好？”

李破踱着步子沉吟半晌道：“倒也是个办法，只是格局小了些，江南水军各部也闲了好几年了，海事学院的生员出来的年轻人奔赴各处任职……

刀不磨不利，把王雄诞召回来，和刑部一道稽查水上不法之徒，先问责于河南道督查使司……”

说到这里，李破才意识到，身边就苏亶一个倒霉蛋，说再多也要经过朝会商议才能下诏，不由有些烦躁。

抬起脚想踹这厮一脚，却又放下，苏亶是文臣，不好这么对待。

苏亶倒是察觉到了不妙，往后躲了躲，小心的看了看皇帝的脸色，赶紧拍马屁道：“陛下统顾全局，非臣所能及于万一。

辽东战事已了，水军无所事事，不如转为漕船护航……”

这不知不觉间又扯出了另外一个问题，如今大唐水军的规模已然非常庞大。

水军都指挥使文士弘是萧铣旧部，如今统领水军一部驻扎在江都以东的水寨当中，已经屡次上书请战，想要图谋琉球诸岛。

这是眼瞅着北边的水军纷纷建功眼红了，也想在海外立下功业。

只是琉球诸岛上面的土着不很配合，共尊的国王在倭国覆灭之初，早已传书大唐，想求大唐册封。

只是当年前隋水军大举进犯，凶恶难当，连国王都被隋人擒杀，到如今还让琉球岛民心有余悸，不敢来大唐朝见。

不见使节，册封也就无从谈起。

难道你吱一声，就想讨到册封文书？

所以这事也就一直半生不熟的拖着，倒是大唐的船只可以在琉球诸岛随便靠岸，补充食物饮水，商人也能前去交易，一如大唐属国。

文士弘想带兵征讨琉球，也就不那么正义。

前隋挥兵琉球，还是因为两次派遣使者交涉，没有个结果才翻的脸。

李破还是比较注重大国脸面的，做事总不能还不如杨广那厮吧？所以一直保持了克制。

其实倭国覆灭之后，琉球已是大唐的囊中之物，是许为属国，还是派兵占领，都在李破的一念之间。

倭国那边勘探出了银山，琉球有什么？

也许一千年后那里是连结东海，南海的战略要地，如今却是鸡肋的很，既无经济价值，也没人去旅游观光。

所以说，李破还是倾向于把那里变成大唐属国，而非是吃力不讨好的派兵占领。

只是琉球国王除了派来几个人求饶，请求大唐册封之外，竟然连贡品都没送上一份，实在没眼色的很。

怨不得谁到了那里都一直首鼠两端，没个人样，一看就是风水欠佳……

而大唐的水军除了这一部，还有一部驻扎在荆襄，这一部以前由尉迟恭统领，协助李靖和王泽稳定江淮。

到了如今，确实已经是大唐漕运的一部分了，尤其是辽东之战时，这一部水军负责的就是往北边输运南方粮米，另外还转运府兵等等。

…………

而水军的主力则由水军副都指挥使王雄诞和西门氏统领，一直往返于东海，新罗，辽东等地，配合征伐辽东的大军行事。

辽东战事结束后，这一部水军大多驻扎在东莱水寨，游弋于东海之上，主要是给朝鲜都护府，辽东各部大军运送粮草辎重。

其他的也没什么事了，倭国这个强盗窝子被唐军占领，百济也被新罗吞并，东海上已无什么海盗可以清剿。

当大唐开始设立市舶司，这一部水军积极参与，有了点不怎么好的苗头，军（和谐）队经商从来都是大忌。

水军给商船护航，忍不住就想伸手，也在情理之中，南边的水军参与漕运其实也是一个道理。

这种事要是处理不好，早晚和土地兼并一样。

李破有生之年可能没什么，但若袖手旁观，任由发展下去的话，都不用细想，必定会给子孙埋下一颗大雷。

所以说，在裁撤河北大军之后，水军何处何从也就提上了日程。

像是苏亶就已经敏感的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顺着李破的话音提起水军。

只不过李破早有主意，水军怎么会真的无所事事？那他的长安海事学院不是白建了？

那里出来的生员可以造船，可以成为水军将领，到市舶司任职，甚或是成为海商也不是不行，明显是个全科学院来的。

水军规模大，能做的事情也就多，李破鄙视的看了苏亶两眼，这厮聪明归聪明，眼光却总是显得过于短浅。

这会从漕运提到水军，估计又在想着为户部争夺那点子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