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雄 第2090章 耳目

军情寺其实就是个标准的特务机构。

李破以未来的眼光看，这玩意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隋末满天下的反王们，亲兵卫队都有兼职，他这个汉王只不过是弄的稍微专业一点罢了。

军情寺的前身军情司，是为了查探军情设立的，当时还兼职管着军法，那会也算是应运而生。

因为队伍越来越大，加入的人也开始变得杂七杂八了起来，严肃军纪是当务之急，他打造的是正规军，不是流匪。

一直到元贞六年，天下渐安，李破便把军情司从兵部分出来，成立了九寺之外的军情寺，摆明了就是在暗处监察百官，以及军中将领的衙署。

当时张亮还沾沾自喜，因为升官了嘛，从一个低贱的农夫，跨越了阶层，成为了朝堂上人人瞩目，各个忌惮的四品高官。

可实际上，军情司从兵部分出来的那一天，军情寺的作用就没那么重要了，彻底成为了皇帝手中的刀剑。

是想让它藏在鞘中，还是拿出来砍人，都在李破的一念之间。

如果军情司还在兵部掌管着军法，它和兵部，甚至是兵府其实是一体的，在实权上要比军情寺扎实的多。

而从唐俭一案当中就能瞧的出来，军情寺有多虚，一个兵部侍郎就能让张亮束手无策，只能缓缓图之。

这就是张亮和军情寺的局限性，没有皇帝发话，放宽限制，军情寺连打探消息都束手束脚，更别提像后来的锦衣卫一样构陷于人了。

…………

李破让程大胡子别招呼军情寺，其实是为他好。

突厥人和吐蕃人是不一样的，和南边打的交道多，而且突厥那边也有汉人，去到西域一旦有人漏了行藏，一牵就能牵出一串来。

而且军情寺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至少效率上根本无法达到要求。

军情寺的人主要是在西边绘制地图，探听消息。

绘制地图不去说，就算探听到什么关键消息，想送回来，没个一年半载的根本到不了长安。

一年半载啊，早他娘的时过境迁了，情报最重要的是什么？时效性啊，就这延迟效果，让人看着都绝望的不行。

所以对于西域的消息，李破不再追求时效性，而是全面性。

…………

程大胡子没敢深问，军情寺是皇帝的鹰犬，是不是得皇帝信任，那不关他的事。

加上他给军情寺办事本来就不情不愿，这下好了，不用再跟军情寺那群藏头露尾的东西打交道，也算是好事。

“陛下，去西域道远，路上也不平安，那边刚打完仗，败兵残部的肯定不老少……”

李破摆了摆手，“不用跟朕诉苦，有话直说，朕私下里来见你，想听的不是这些，明白朕的意思吗？”

程大胡子哪有不明白的道理，能劳动皇帝大冬天的这么过来相见，一个是隐秘，不想让人知道。

二来就是表明事关重大，他在兵部几年了，当然知道西北凉州，西海，张掖，灵州等处大兵横陈，每年靡费的粮草不下于河北。

他此去西域，不啻于大军前出的探马，没准报回来的消息就能影响到大唐的国策，甚至是千千万万人的生死荣辱。

这和前几次出去都不一样，那几次皇帝可没有这么重视，会耐心听他说话，都是挥挥手就把他给打发走了。

“臣明白的，臣也不是诉苦，上次臣去敦煌，一群人没什么拖累，趋吉避凶也便宜，这次去西域则不同，陛下是要臣在那里站住脚。

臣思来想去，觉着还是苏毗商人的身份比较妥当，他们往来西域突厥人是不管的，路也早就走熟了……”

李破听了暗暗点头，这厮别看表面上一副粗豪摸样，大大咧咧的，其实求生欲比谁都强，一旦关乎他的小命，做起事来小心而又狡猾。

当年在马邑的时候这厮还年轻，只是初露端倪，做事有时还很莽撞，只是在河南那么多年，算是练的狡诈如狐了。

“朕听说你和苏毗女王不清不楚，看来是真有其事了。”李破忍不住又调笑了一句。

罗士信在旁边笑道：“我寻侯君集问过，他在苏毗的时候就住在苏毗女王的王宫里面，不是不清不楚，是真的勾搭成奸。

对了，不是那个来大唐的小女王，是他们的大女王，啧啧，女人当家，还是两个女人一起当家，也不知那边的人是怎么个活法。”在这种事上，却断不会让程大胡子感觉难堪，他有些不乐意的看了一眼罗士信，这厮盯的还真紧。

侯君集也不是个东西，在背后出卖兄弟不说，竟然都没跟他言语一声，白带着他立功了。

此时李破正了正脸色，“程大郎出使吐蕃，九死一生，睡个女人怎么了？睡的还是女王，那是为我大唐献身……功劳不小，莫要说三道四。”

罗士信嘿嘿一笑，“哥哥有所不知，这可是程大郎的得意事，不怕说的，你问问他自己，在人前吹嘘过多少次了？”

李破不由大笑，在这个上面，他还真没资格对程大胡子指手画脚。

苏毗的小女王他见了，长的不丑，很有些高原女人的野性美，大女王估摸也差不多，程大胡子确实是为大唐争光了。

这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程大胡子脸直抽抽。

李破适可而止，“行了，不说闲话，你想去苏毗转道西域？那倒是个好主意，不如索性从香雄去天竺，再去西域。”

程大胡子嘴里发苦，这一圈绕下来，走在路上的时日就得走一年，不过确实比从敦煌出关稳妥许多。

嘴上立即恭维道：“还是陛下想的周到，那臣就组一支商队，招募些羌人和苏毗人随行，商队还在其次，臣还需要些礼物给沿路的国王首领，陛下看……”

李破不在意的道：“这个是小事，只是不要在长安行事，明年蜀中来的商队……你去金州等着，挑选一下，要人有人，要货有货。

现在西北军中有不少羌人，也可以抽调些机灵的给你。

还有什么要的没，朕都能给你，只记准了此行的目的，不是让你去西域闯荡赚钱享福的，你要是在西域当了土霸王，忘了此去朕让你办的事情，日后再被朕捉住，怕是不好说话。”

程大胡子讪讪一笑，“陛下放心，臣这闹腾了二十多年，还是没逃出陛下的手心，这就是命，臣早就认命了的。”

李破就笑，“你也不用这么苦大仇深的，这次若是功成回来，朕许你个国公当当，你家里的婆娘，儿女都会因你而荣。”

程大胡子心中毫无波澜，这种许诺他在王世充那听的太多了，心里只是念叨了一句，等我活着回来再说吧。

“那臣就先多谢陛下了。”

李破也知道画大饼对程大胡子这种人没什么用，可用人办事不给好处是不成的，他比王世充强的地方就在于，说给你就一定会给你，讲的就是一个有信用。

在这一点上他一直做的很好，程大胡子也必须承认，这位向来说话算话，不玩虚的。

当然了，前提是你能把事情办好。

此时程大胡子瞅了一眼罗士信，“陛下，三郎之前语焉不详的，臣还想问问陛下，此去西域到底是想让人臣做什么，又做到什么地步？”

他这里满脑门官司的时候，还不忘了给罗士信上点眼药，也是没谁了。

罗士信嘴一咧，露出八颗白森森的大牙，“放心，反正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李破敲了敲桌子，“事情说简单也简单，咱们打仗讲究一个料敌机先，怎么料敌机先？先要弄清楚领兵的是哪个，别明面上是王乾，背后换成了白起，你不知道的话，岂能不吃大亏？

所以说两军对阵，对方将领为谁，脾性如何，军力又有多少，是不是精锐等等等等，都要清楚，才能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朕派你去西域，和这个道理是一样的。

汉时西域始开，有三十六国，据说精绝国只五百人，战士四十余，也是一国，后来乱纷纷的又分五十余国，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前隋时杨广西巡张掖，召西域诸国国王来见，到的有百余人，有各国国王二十余位，其余皆部落之首，可见其纷乱。

你去到那里，要关注的是那些有名有姓的西域大国，看看他们的国势国政，风土人情等等。

最重要的是突厥人怎么管理他们的，是收税还是日常供奉？要是收税的话，税赋重不重？

突厥人刚得了西域，是志得意满，动辄杀人，还是有长久经营的志向，尽量约束，不造杀戮？

反正眼中所见，耳中所闻，都牢牢记下来。

明年西域能安定一些，想来那突厥西方汗是要跟大唐通商的，到时候传递消息你自己想办法。

朕会诏人专管此事，说不定还会让人写一本西域见闻实录，到时你程大郎也是着书立说之人了。”

程大胡子仔细听着，给总结了一句话，没啥正事，皇帝就是借了自己的一双眼睛，和一对耳朵，听听看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