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镇龙使 第438章 秦淮夜话

宇文玥负手而立，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诡异。他穿着一袭玄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枚墨玉令牌，整个人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直视。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眉心星盘核心微微运转，感知如无形的水波向宇文玥探去——没有杀意，没有敌意，只有一股深沉的、压抑了二十年的悲愤与死寂。

元明月站在沈砚身侧，抱着“昭华”，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同样落在宇文玥身上。

宇文玥迎上两人的目光，轻轻一笑：“沈兄不必如此戒备。若我想动手，方才进城时，就不会让谢安石放你们一马。”

沈砚眼神一凝：“谢安石是你的人？”

“他的人。”宇文玥摇头，“谢安石是天枢的嫡系，负责建康城的情报网。我的人混在他的手下，才能第一时间知道你们的行踪。”

他抬手一挥，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片刻后，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落在院中，对宇文玥躬身行礼，随即消失。

“画舫已备好。”宇文玥看向沈砚，“秦淮河上，风月无边，正适合叙旧。沈兄可敢赴约？”

沈砚没有立即回答。他转头看向元明月，元明月轻轻点头。

“带路。”

秦淮河畔，灯火如昼。

画舫雕梁画栋，锦帘低垂，丝竹声从河面上隐隐传来。宇文玥的船不大，却极尽雅致——船舱中铺着织锦地毯，摆着一张紫檀木几，几上放着茶具和一局未完的棋。

沈砚与宇文玥相对而坐。元明月坐在沈砚身侧，“昭华”横放膝上，十指轻按琴弦。

宇文玥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清音夫人的琴艺，天下闻名。今日能得一聆雅音，实乃三生有幸。”

元明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宇文玥也不在意，提起茶壶，斟了三杯茶。茶香袅袅，与河面上的脂粉香交织在一起，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沈兄可知，我为何选在秦淮河上见你？”宇文玥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沈砚没有碰茶，只是看着他：“愿闻其详。”

宇文玥望向窗外，河面上画舫穿梭，灯火倒映，如同无数破碎的星辰。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仿佛穿透了那些繁华，看到了二十年前的某个夜晚。

“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家父带着我，从建康城外的栖霞山逃出来。那时候，我才七岁。家父浑身是血，背着我一路狂奔，最后倒在秦淮河边，再也没有起来。”

沈砚心头一震。

宇文玥继续道：“杀他的，叫徐福。也就是现在的——天枢星使。”

那三个字如同寒冰，让船舱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与我宇文家，原本是世交。”宇文玥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深处，却燃烧着压抑了二十年的火焰，“我祖父与徐福的父亲是故交，两家来往密切。徐福自幼聪慧，精通奇门遁甲，与我父亲以兄弟相称。后来，他被星主看中，入了天道盟。我父亲以为他是去求仙问道，还替他高兴。”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直到二十年前那个夜晚，他带着天道盟的人，血洗了我宇文家。”

“为何？”沈砚问。

宇文玥看着他，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悲色：“因为我家世代守护的星象秘典。那是我宇文家千年的积累，记载着无数失传的星象推演之术。徐福要那秘典，我父亲不给。他便——杀了我父亲，杀了我母亲，杀了我的幼妹，杀了我宇文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

他放下茶杯，那手稳稳当当，没有丝毫颤抖。但沈砚的洞玄之眼却看到，他周身的气运中，那丝冰冷的星辰之力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死寂。

那不是求死，而是——早已死过一次。

“我藏在枯井中，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宇文玥继续道，“我母亲护着我妹妹，被他一剑刺穿。我妹妹才五岁，哭喊着找娘，被他一掌拍碎天灵盖。我父亲拼死杀出重围，带着我逃到秦淮河边，把我藏在芦苇丛中，自己引开了追兵。第二天，我找到他的尸体，他手里还握着半块没烧完的秘典残页。”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却让人不寒而栗。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杀了他。”

沈砚沉默良久，缓缓道：“所以你隐忍二十年，经营势力，甚至与星主虚与委蛇，都是为了这一天？”

宇文玥点头，又摇头：“与星主虚与委蛇，是为了活下去。但真正能杀徐福的，只有你。”

他站起身，走到舱壁前，伸手拉开一幅锦缎——后面是一张巨大的地图，详细标注着栖霞山的地形、山道、水源、暗哨。地图正中，一座道观模样的建筑被朱砂圈出，旁边写着四个字：天道盟总坛。

“这是栖霞山的全图。”宇文玥指着那朱砂圈，“徐福的修炼密室，就在这座道观地下。他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必在密室中举行血祭仪式——以俘虏的江湖人士为祭，引动星力改造地脉。明日，正是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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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北魏镇龙使请大家收藏：()北魏镇龙使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沈砚走到地图前，仔细端详。那些标注精细到每一处岗哨换班时间、每一条暗道入口、每一处机关陷阱。显然，宇文玥对这里渗透已久。

“地图我可以给你，内应我也可以给你。”宇文玥转过身，看着沈砚，“但我有一个条件。”

沈砚迎上他的目光：“说。”

宇文玥一字一句道：“徐福的命，是我的。”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抬起手，挽起左袖——小臂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那是旧伤，却依旧触目惊心。

“这道疤，是七岁那年留下的。”他放下衣袖，“我欠我父母，欠我妹妹，欠宇文家一百三十七口人。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

船舱中一片死寂。

元明月的手指轻轻按住琴弦，那琴弦微微颤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

沈砚看着宇文玥，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却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凌叔。那个守了五十年地底，最后用命送他们出来的老人。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心里装着太多东西，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答应你。”沈砚缓缓道。

宇文玥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砚继续道：“但若你之行，不害国殃民，不伤我亲友，他日我可应你。徐福的命，给你留着。”

宇文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第一次有了几分温度。

“成交。”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沈砚：“明日酉时，栖霞山下，江左酒肆。持此玉牌，找掌柜接头。暗号——‘江左梅花，几度开？’答：‘二十年前雪里栽。’”

沈砚接过玉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朵梅花。

宇文玥走到舱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元明月一眼。

“清音夫人的琴音，明日或许用得上。”他说，“徐福的阵法，以音律为引。若有人能破他的阵，非你莫属。”

言罢，掀帘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画舫轻轻摇晃，丝竹声从远处飘来，如梦如幻。

沈砚握着那枚玉牌，久久不语。元明月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信他？”她问。

沈砚望向窗外。秦淮河上，灯火依旧，那些画舫中传来阵阵笑声，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杀戮与仇恨。

“我信他的仇恨。”他缓缓道，“信他二十年的隐忍，信他那一百三十七条人命的分量。”

他转身，看着元明月：“明日酉时，栖霞山下。我们去会会那个天枢。”

元明月点头，将“昭华”抱得更紧了些。

画舫靠岸，两人踏上码头。夜风吹过，带着河水的潮湿和脂粉的甜腻，也带着远处隐隐的、不祥的预兆。

栖霞山的方向，一道幽蓝的光芒冲天而起，持续数息后消散。

那不是什么仙人修炼。

那是天枢在举行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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