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运营(上篇·迷雾初现)
北服公司换了新领导班子的第二天,矿区的晨雾还没散尽,像一块浸了煤尘的湿抹布,沉甸甸地压在井架、厂房和办公楼的顶上。带着煤尘味的凉风顺着窗缝悄悄钻进三楼大会议室,裹挟着井下特有的潮湿与铁锈气息,与屋里的暖气撞在一处,凝出薄薄的水雾,附在冰冷的窗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灰蒙蒙的天。
长条桌摆成规整的“回”字形,桌面被擦得锃亮,却终究挡不住椅背上蹭着的点点煤尘印记——这是北大井人常年下井、跑遍生产现场留下的烟火气。墙角那台老掉牙的空调呼呼地吹着暖风,风叶上积着的黑灰被吹得轻轻浮动,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淡淡的油墨味混着工装布料上特有的煤腥气弥漫在屋里,与空调吹出的温热气流缠在一起,闷得人心里发堵。满室的拘谨散不去,每个人脸上都藏着对新领导的好奇,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忐忑,像窗外被雾气困住的飞鸟,不知道前方的路通向何方。
王副经理穿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赶得急了。他抬手松了松领带,率先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各位同仁,今天召集大家过来,是要向大家正式介绍新领导班子的成员。”他侧身指向身边的中年男人,语气郑重,“这位是赵文博总经理,矿务局特意调派过来主持公司全面工作的。赵总在管理工作中经验丰富,北服公司的发展,可就全靠他掌舵领航了。”
赵总经理身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一丝碎发都没有,金边眼镜后的眼神锐利有神,却透着几分与矿区粗犷氛围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他站在那里,像一块从城市写字楼里搬来的冷硬大理石,与周围浸透着煤尘与汗水的气息格格不入。空调的暖风拂过他的西装下摆,连一丝褶皱都没能掀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珍珠纽扣,目光快速扫过在场的人——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沾着煤渍,裤脚还带着未干的泥点,那模样,仿佛眼前这些干部们和自己根本不是一路人。会议室里的煤腥气似乎都绕着他走,他周身像裹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矿区的烟火与潮湿。
王副经理又接着介绍了面带温和笑容、身着藏蓝色西装的刘书记,以及几位均穿着简约商务西装的留任副职,最后补充道:“经矿务局研究决定,蔺总工程师正式进入领导班子,负责公司的技术统筹工作。”
蔺总工程师缓缓站起身,黝黑的脸上漾着踏实憨厚的笑,双手在藏蓝色工装裤上悄悄蹭了蹭——这双手布满了厚厚的薄茧,指关节上还有没褪尽的淤青,那是上周下井检查绞车时,不小心被钢缆蹭到的。他穿一件半旧的藏蓝色工装外套,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皮肤是被井下常年的潮湿与煤尘浸出的深褐色,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机油味,混着井下特有的潮湿气息,像刚从巷道里走出来一般,带着大地的厚重感。开口时声音洪亮有力,像井下绞车运转时的沉稳轰鸣:“以后还请大家多配合、多支持,我会以赵总经理马首是瞻,一起把生产抓牢、把安全守住!”
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疏却格外真诚的掌声,像冲破雾气的零星声响,短暂又实在。有人趁着间隙悄悄交头接耳:“这赵总看着倒不像搞实业的,反倒像个坐办公室的理论家。”“是啊,蔺工才是咱们一路摸爬滚打的自己人,身上的煤味都透着踏实。”
介绍刚一完毕,投影幕布上便跳出了“资本运营”四个加粗的黑体大字,白得刺眼,与墙上“安全生产,实干兴企”的红色标语形成了鲜明的反差。窗外的雾似乎更浓了,会议室里的光线顿时暗了几分,那四个大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虚无缥缈。赵总经理既没有肯定公司过去三年解困的艰辛成绩,也没有回应职工们最关心的薪资拖欠、劳保短缺等问题,直接抛出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词:“单纯依靠传统生产模式,企业只能原地踏步,永远没有出路!资本运营才是企业快速壮大的优选路径,只有用资本撬动资源,咱们北服公司才能实现质的飞跃!”
他拿起激光笔对着屏幕上的图表指点江山,“资产证券化”“并购重组”“现金流优化”一连串专业术语砸下来,像天书一般绕得人头晕眼花。空调的轰鸣声似乎越来越响,风叶上的黑灰时不时飘落,落在人们的肩头、笔记本上,像一层挥之不去的疑虑。末了,他才放缓语气,带着诱惑说道:“邻矿去年就是靠股权融资盘活了经济,一口气更新了3条全自动生产线。在全国煤矿行业困难时期,他们不但没有降低职工收入,工资涨了两成,年终奖还发了双份!”
话音刚落,蔺总工程师眉头猛地拧成疙瘩,黝黑的手掌在工装裤上狠狠蹭了蹭,裤腿上未干的湿泥凉得刺骨。他实在按捺不住,站起身声音带着井下巷道特有的厚重感:“赵总,恕我直言!昨天我下井检查,绞车钢缆磨损已经快到安全阈值,三台通风机还带着异响,这些设备再不换,迟早要出安全事故!这时候不谈设备更新,反倒提融资扩产,是不是太冒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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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北大井人请大家收藏:()北大井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空调的风似乎都停了半拍。赵总经理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推了推金边眼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蔺工,安全生产我自然重视,但资本运营是长远大计。等融资到位,别说更新设备,就是再添几条生产线都没问题,眼下要先抓重点!”
蔺总工嘴唇动了动,想说井下的隐患根本等不起,可看着赵总笃定的模样,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坐回座位时,指尖攥得发白,口袋里的设备隐患清单被揉得发皱,纸上还沾着井下的煤尘与湿气。
后排的采区主任老周悄悄拽了拽身边工会主席老李的衣袖,工装袖子上的煤尘簌簌落下:“你看,我说这事儿悬吧!设备都快散架了,还谈长远大计。”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穿过矿区的井架,带着巷道深处的凉意。老李皱着眉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木纹里嵌着的煤尘是矿区多年的印记:“玄乎得很!咱们挖煤的祖祖辈辈靠力气吃饭,踏实生产才是正道,还不如说说拖欠的三个月工资啥时候发。”说着,他摸出皱巴巴的工资条,“未发放”三个字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扎眼。
财务科的张科长推了推黑框眼镜,鼻尖萦绕着纸张霉味与墨水清香,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她干了十几年财务,公司账目一清二楚,更记得去年和邻矿财务科长小杨吃饭时,对方明明说过更新生产线的是矿务局专项技改资金。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邻矿 技改资金”,划掉“股权融资”,笔尖重重画了个问号。窗外的雾凝成水珠顺着玻璃流下,像把真相冲得若隐若现,桌上未拧紧的墨水瓶挥发的气味与煤尘缠在一起,正如她纷乱的心思。她想开口质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新领导刚上任,冒然反对总归不妥。
“资本运营的核心,就是让静态的资产动起来!”赵总经理似乎没把蔺总工的质疑放在心上,继续慷慨陈词,“把采矿权抵押融资,收购周边两家小煤矿扩大规模,再打包优质资产寻求上市,到时候公司资产翻番,大家的工资福利自然水涨船高!”
这番话让不少被工资拖欠困扰的干部动了心,可窗外的雾始终没散,像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承诺与现实。老周在心里盘算:“采矿权是咱们的饭碗,抵押出去万一出岔子,一千多号人喝西北风?那两家小煤矿巷道里的煤尘厚得能没过脚踝,就是个烂摊子!”窗外的风刮得更紧了,像井下通风机故障时的告警。他胳膊肘顶了顶老李,声音压得极低:“没解决眼前的隐患就扩张,迟早出问题。”老李抿着嘴摇头,指甲缝里嵌进细小的煤渣,目光扫过墙上蒙着煤尘的“安全生产”标语,满是无奈。
生产科的王科长兜里揣着设备隐患清单,盯着幕布上的“扩大规模”眼神发沉。他想起今早下井时,输送带接头的裂痕嵌满煤尘,运转起来晃得厉害,通风机扇叶积着厚灰,转起来嗡嗡作响。会议室里的老空调都时冷时热勉强运转,更别说井下那些关乎人命的设备。他攥了攥拳头,掌心的汗混着煤尘变得黏腻,想站起身说话,可看了看身边沉默的同事,又看了看台上意气风发的赵总,终究还是按捺住了,眉头皱得更紧,心里的焦虑像雾气般越积越浓。
散会后,刘书记特意拉住赵总经理,语气诚恳地递上职工诉求清单:“赵总,职工们很关心工资和设备问题,这些是眼前的急事,先稳定人心,才能推进资本运营啊。”
赵总经理摆了摆手,侧身避开清单:“思想转变需要过程,这些小事等融资到位自然迎刃而解,现在纠结只会耽误大事。”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开,西装下摆划过地面,脚步声与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格外仓促。
刘书记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看着清单上密密麻麻的诉求,重重叹了口气。走廊灯光昏黄,煤尘在光柱里浮动,墙上“安全为天”的残字隐约可见,像矿区此刻的处境,迷茫又艰难。
赵总一门心思扑在资本运营上,对井下的设备隐患、职工的薪资难题视而不见。这场看似美好的“资本梦”真能实现吗?被他嗤之以鼻的“小事”,又将引发怎样的危机?
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的迷雾已经拉开啦!新官上任的赵总带着“资本运营”的蓝图空降矿区,一边是听起来诱人的涨薪承诺,一边是工资条上“未发放”的刺眼字样、设备隐患清单上密密麻麻的风险点,理想与现实的冲突直接拉满~
赵总口中的“邻矿案例”其实藏着猫腻,张科长已经悄悄起了疑心,还主动找蔺工求证;而蔺总工、老周这些实干派,手里攥着隐患、心里装着职工,满肚子都是顾虑。接下来,赵总的资本运作会遇到阻碍吗?井下超期服役的设备还能撑多久?拖欠的工资又何时能补发?
下一章就该轮到矛盾爆发啦,赵总的资本运作会有新进展吗?要不要提前剧透一点点关键冲突,或者你更想看到某个角色先站出来戳破真相?可以告诉我你的期待~ 咱们下一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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