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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孟屿礼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夜晚的车流比白天稀疏一些，但霓虹闪烁，光影流转。
前面路口红灯亮起，他缓缓踩下刹车，车子平稳停下。
孟屿礼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副驾，想说什么。
几乎同时，舒棠也恰好侧过脸，目光投向了他。
四目相对。
两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几乎是异口同声：
“你……”
“你……”
话音撞在一起，又同时停住。
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和车内低回的音乐。
对视了两秒，两人又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再次撞开口。
舒棠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看向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
“还是……你先说吧。”
孟屿礼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嗯”了一声，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道：
“现在天越来越冷了，你每天……都要摆摊到这个时间？”
舒棠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上，语气轻松：“对啊，赚钱嘛。”
孟屿礼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又问：“你现在……很缺钱？”
舒棠转过头看向他，车内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
她想了想，半真半假地回答：
“还好吧，主要是我爸妈，他们想锻炼我，让我体验生活。我也不想让他们失望，就……给自己找点事干，摆摊玩玩呗。”
这话说得轻巧，带着点满不在乎的味道。
孟屿礼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斟酌着措辞，试探性地问道：
“我听说……你家破产了？”
他的语气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
舒棠闻言，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他，嘴角忽然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眼里带着点狡黠的光：
“孟总，你就别装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爸妈破产是装的？”
她语气笃定，带着点“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小得意。
孟屿礼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一愣，随即，紧绷的嘴角也松开了，露出一抹真正的、轻松的笑意，连带着肩膀都似乎放松了些许。
“原来你知道。”他声音里带着笑，还有一丝如释重负，“我还以为……你不知道。”
舒棠也笑了，转回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轻呼了一口气。
她毕竟不是真正的舒棠。
有时候她会想，舒家父母只是想用“破产”来锻炼女儿，磨砺她的心性，却阴差阳错，让原本的那个女孩承受不住压力……如果他们知道真相，会不会崩溃？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舒棠又忍不住想：
世事无常，她既然来了，成了这个舒棠，就会好好地把这条路走下去。
想到这些，舒棠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孟屿礼察觉到她情绪细微的变化，也没有再说话。
车厢里只剩下音乐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柔了一些：
“如果你觉得每天太累的话，早饭……其实也可以不做的。”
舒棠猛地转头看他，眼睛微微睁大：“你要反悔？”
她的反应让孟屿礼失笑，连忙解释道：
“不是反悔，钱不用你退，我只是……看你太辛苦了。”
舒棠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谁不辛苦啊？你看看凌晨扫马路的环卫工人，看看写字楼里加班到深夜的白领，看看那些起早贪黑创业的人，哪个不辛苦？孟总，你管理那么大公司，难道就不辛苦吗？”
她一连串的问话，让孟屿礼微微一怔。
舒棠继续说：“怕辛苦就放弃，那不是我的作风。”
看着她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的坚持和倔强，孟屿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划过一丝欣赏和柔和。
“对不起，”他诚恳地说，“是我低估你了，我的错。”
舒棠这才满意地扬了扬眉，嘴角重新弯起。
很快，车子驶到了星光小区门口。
孟屿礼在路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停稳。
舒棠解开安全带，正准备推门下车，孟屿礼忽然出声：“等等。”
舒棠动作一顿，不解地回头看他：“怎么了？”
孟屿礼倾身靠了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舒棠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男士香水味。
她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后仰，背脊抵住了车门。
“别动。”孟屿礼的声音很近，很轻。
他的手臂越过她身前，手伸向她的头发。
舒棠屏住了呼吸，没敢再动。
孟屿礼的手指在她发丝间轻轻拂过，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点微凉的触感。
“好了。”他退开一些，手里捏着一片小小的、干枯蜷缩的落叶，展示给她看，“头发上沾了个叶子。”
舒棠看着他指尖那片枯叶，又抬眼看了看他近在咫尺的脸。
昏黄的车内灯光下，他的眼神很深，专注地看着她。
“哦……谢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孟屿礼把那片叶子随手放在中控台上，笑了笑：“不客气。”
舒棠这才推开车门，略带些慌乱地下了车。
夜风一吹，脸上的热度似乎散去了些。
孟屿礼也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走到她这边。
“快点上去吧。”他声音温和，“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路上小心。”舒棠朝他摆摆手，转身快步走进了小区大门。
孟屿礼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舒棠的背影穿过小区里不算明亮的路灯光晕，看着她小跑着进了单元门，直到那扇门完全合上，再也看不见了。
夜风吹动他大衣的下摆。
孟屿礼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笑了笑，转身上车，驱车离开。
而进了单元门的舒棠，靠在冰冷的金属门后，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他手指拂过的头发和耳廓，心跳，好像还有点快。
舒棠深呼了一口气，伸手附上了自己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