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像藤蔓悄然生长在两个少年之间。
第一个信封出现在严彧那个空荡抽屉的最里面,是一个素白的没有任何花纹的信封,封口仔细地粘好。
严彧发现它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将它攥进掌心,指腹能感觉到里面纸张单薄的厚度。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等到周围无人注意,才在课桌下小心地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线纸,对折得很整齐。
展开是几行干净利落的字迹,用的是黑色水笔。
严彧:
今天物理课最后那道综合题,解题关键其实在第一步的模型转换。
附上我的思路简图,或许对你有用。
另,天热,多喝水。
没有署名。
纸的背面,用简单的线条画了一个受力分析示意图,步骤清晰,要点标红。
严彧盯着那几行字和那个简图,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眼睛都有些发涩。
然后,他极其小心地将信纸按原折痕折好,塞回信封,再放进自己那个除了课本几乎空无一物的旧书包最内侧的夹层里,紧贴着他存放重要物品的小口袋。
第二天,朝慈在自己摊开的英语书里,发现了一片被压得平平整整的银杏叶。
金黄的扇形叶片,叶柄处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湿意,像是被小心擦拭过。
叶脉清晰,在纸页上像一道精致的烙印。
朝慈的目光在银杏叶上停留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书,让那片叶子安静地躺在书页之间,成为一枚独特的书签。
这便是开端。
自此,信与叶的往还,成了他们之间静默的河流。
朝慈的信,总是简短,落在不同的纸片上,有时是半张便利贴,有时是作业纸的边角,有时是素白的卡片。
内容也不一样:有时是纯粹的鼓励——“昨天看见你解出了那道数学题的第一步,很棒。继续。”
有时是实用的提醒——“化学实验课注意通风,第三组装置的气味可能有些刺激。”
有时是无关紧要的分享——“图书馆后面那棵老桂花树开了,很香。”
有时,甚至只是简单的问候——“午安。”
他从不提及严彧的家庭,不触及那些显而易见的伤口,也不追问任何**。
他的笔触始终保持着一种有分寸的温和,像冬日隔着玻璃照进来的阳光,有暖意,却不灼人。
严彧的回应用沉默的叶子说话。
银杏之后,是颜色渐深的梧桐叶,是边缘带着细小锯齿的香樟叶,是形状像小手掌的枫叶,是细长如眉的柳叶……他似乎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不同种类、不同状态的叶子。
有的叶片完整无缺,色泽鲜艳;有的边缘微卷,带着风霜的痕迹;有的甚至被虫蛀了几个小洞,却别有一种残缺的生动。
每一片叶子都被处理得很干净,小心地压平,然后在某个不引人注目的时刻,出现在朝慈的桌面上,夹在书里,压在笔袋下。
朝慈每次都只是平静地捡起,目光在叶子上停留一瞬,然后像收藏一枚珍贵的邮票,将它们夹进不同的书页,或者放进一个闲置的铅笔盒里。
那个铅笔盒渐渐被各种形状和颜色的叶子填满,成了一个微型的植物标本集。
他确实常常望着窗外,但严彧永远不会知道,那双望着天空或树影的眼睛,很多时候只是放空,在神游,或者在意识里和同样懒洋洋的系统1314进行一些毫无营养的对话。
【宿主,你又对着外面发呆了十分钟。】1314的声音带着虚拟的哈欠。
“嗯,节能。”
【你就不想知道严彧为什么觉得你喜欢树叶?】
“不重要。”朝慈的视线掠过窗外枝头摇摇欲坠的一片枯叶,“他给的,收着就是了。”
而严彧,确实在改变。
他逃课的次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那张角落里的座位,不再总是空着。
他开始出现在早读,尽管只是沉默地坐着;他开始尝试听懂一些课,哪怕无比艰难;他甚至会用余光去追摹黑板上朝慈偶尔被叫上去书写解题的步骤。
驱使他的,并非突然涌起的学习热情,而是另一种更隐秘、更汹涌的渴望——靠近那束光的渴望。
因为朝慈在那里。
在那个明亮、嘈杂、曾经让他只想逃离的教室里,因为有那个人在,连空气都似乎变得不一样。
他能感觉到那道偶尔掠过自己身上的目光,平静的,不带压力的,像一阵微风。
能“听”到或者说,是看到、感觉到对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翻动书页的轻响,以及那种始终萦绕其身的、沉静的气息。
他开始珍惜每一次踏入教室的时刻,因为这意味着他又获得了一段可以存在于同一空间的时间。
他甚至开始隐隐期待每天清晨,手指探入抽屉深处时,是否又能触到那个薄薄的、带着魔力的信封。
那些信,他视若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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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摆烂后,老攻他自我攻略了请大家收藏:()摆烂后,老攻他自我攻略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每一个字都反复咀嚼,每一张纸都小心抚平。
他在家里那个破旧桌子的抽屉最底层,用一个干燥的铁皮糖果盒装着它们。
那是他灰暗世界里,唯一闪烁着温润光泽的宝藏。
变化是细微的,却又是实实在在的。
某天,朝慈在课间去教师办公室送作业本,然后回到教室里头。
严彧正靠在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拿着的正是朝慈昨天给他的那张便签。
便签上只有一句话:“英语听力多听,哪怕只听懂几个词,也是进步。”
他看得很专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给他略显凌乱的黑发和洗旧的校服领子镶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朝慈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了过去。
在两人身影交错的那一瞬间,严彧仿佛被惊动,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将拿着便签的手藏到身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耳根迅速泛红。
朝慈却像什么也没看见,目光平静地掠过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未停地走回位置上。
严彧坐在椅子上,握紧了背后藏着便签的手,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
他慢慢松开手,将那张被握得有些发皱的便签小心展平,重新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然后仔细折好放回口袋。
看向窗外时,他的目光扫过窗外那棵大树,枝头有几片叶子正由绿转黄。
他默默记下了那叶子的形状。
明天,或者后天,他会挑一片最完整的,偷偷放在那个人的桌上。
信与叶的河流,就这样静默地流淌着,穿过渐渐凉薄的空气,连接着教室一头一尾的两个世界。
一个在认真地写,一个在认真地收藏。
一个误以为对方爱叶,一个坦然接受所有馈赠。
谁也没有说破,谁也没有靠近。
但有些东西,就像夹在书页间的叶子,在静默中悄然风干,定格,成为时光里抹不去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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