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步焚屠 第798章 灭门

中州大陆外的某处无形虚空。

一片黑暗的虚空中，高高地悬浮着两道人影，一道白发红衫，一道肥矮拄拐，正是元灭天和刺豚童子。

他们下方有一个泾渭分明的球状牢笼，持续荡漾着玄奥涟漪，其内长发凌乱飞扬的林燮癫狂发疯的朝牢笼轰杀不断，双目血红，面目无比狰狞。

可无论他锋锐尖长的指甲手爪如何抓轰，都撼动不了牢笼丝毫。

“族长，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刺豚童子发出疑问，含带劝诫，劝诫其深思熟虑。

元灭天双手负后，笑眸垂视着下方的林燮，雪白的长发配上鲜艳的红衫为其文弱的五官更增添一分书生意气，他仰面含笑道：“那当然了，既然都到这一步了，自是要试，就一试到底。”

“无论是先前的百毒，还是搜查他的记忆，都不能说明什么，只要他对自己动点手脚，他都有做到的可能。”

“但是，倘若他没疯，孤相信，他绝对无法对自己仅剩百口的林族族人，下去死手。”

“所以，孤要亲眼看到他，亲手杀光他所有的族人。”

“只有这样，孤才相信，他是真的疯了。”

虽然元灭天不知道一个装疯卖傻的人要如何才能够在百毒中坚持过一月，并清空自己的记忆后仍装疯卖傻，但他总觉得对此不能完全的放下心，而他曾听说这小子出生时便被元古列扎封印元脉，从小元气不显，受尽族人欺负与嘲笑，可不管这样，这小子如今终究是林族族长，这些曾经对他不怎么待见的林族族人，终究是他血脉相连的骨肉亲人，血浓于水，所以元灭天认为，这小子如果真的是在装疯，这世上或许什么考验他都能蒙混过去，但唯有用他自己的手杀光他所剩的所有族人，这一条，他是绝对无法做到的。

那是他所有的血亲。

但凡林燮在林族百口前有一丝挣扎、迟疑、犹豫，元灭天都会当场杀了这小子，不论这小子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装疯卖傻。

但只要林燮一往癫狂的杀光他所有的林族族人，那他元灭天就信了，这小子是真的疯了。

就当是对这小子的最后一道考验吧，只要其通过了，他就能放心的驱使其为元族所用。

刺豚童子则是一阵无语，什么叫不能说明什么？莫说百毒、搜魂术对这小子一点用没有，就算没有这些考验，就本质而言，这小子中的可是圣火之毒，是天下第一之毒，中毒者必走火入魔，无人可破，哪还有这么多考验的必要？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认为元灭天所做之事皆是多余的。

“可是，族长，现在有一个问题。”刺豚童子严肃的道：“如果这小子真的丧心病狂，杀光所有的林族之人，往后林族可就只剩下他的这一个血脉，这日后万一他再出些什么岔子，被其它诸族强者给就地正法了，那这世间可是连一个林族之人都没剩下了，到那时，就算我们能集齐七族圣星，也打不开母神传承了啊！”

诸族皆知，想要获得母神留下的传承有先后两个必要条件，第一就是集齐七族圣星，以此召唤母神传承。但光是召唤母神传承，还不能立马获得母神传承。相当是一个黑匣子，想要获得其中之物，就必须用一把钥匙打开它。这把钥匙就是，七族族长同心协力，以七族族术轰之，以此为引。

这也就意味着，七族之力，缺一不可。

所以一旦杀光林族之人后，林燮也死了，就等于世上再无林族之人，缺少了林族血脉的钥匙，就算召唤了母神传承，这世间也将再无其它任何办法能够打开它。

在刺豚童子看来，这一行为的风险是极高的。

元灭天自是明白刺豚童子的意思，但他却不以为意，像是早就做好打算似的，没有一点正经气的悠悠笑道：“如果他真的杀光所有的林族族人，只剩下他这一个林族血脉，那就没办法了，孤只好日夜盯着他了。”

言下之意就是，得时刻盯紧林燮，防止他被别人给杀了。

但元灭天看似玩笑态，实则却是算尽一切。毕竟，若真到了需要驱使这枚棋子的那一步，肯定是少不了盯紧他的，因为他对这枚棋子终究是不放心，需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百分之百的掌控。

简单的说，反正都是要盯紧林燮的，这一风险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要这小子杀了他所有的林族族人，确认他是真的疯了后，保护他一下，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元灭天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双眸深邃的垂看向下方的林燮：“放心吧，真到那时，孤会替古列扎，好好保护她的这个宝贝儿子的。”“绝不会让他从孤的眼皮子底下，开溜的。”

旋即他手掌轻轻一落，封锁林燮的牢笼便缓缓向下沉去，黑暗虚空之底如雨滴入水，荡起层层涟漪。

明朗的颜家城天地，忽然狂风大作，风卷云涌，天穹上空，幽深的黑洞如暴风眼般，缓缓地撕裂开来，扩张得空前巨大，犹如异象，令天地都为之阴暗。

这般动静，吸引了颜家城中所有百姓强者的目光，包括颜玉、花想容及颜家众人，他们目光皆震惊的投射向天空之上。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血腥而煞然的气息，自天空那遮天蔽日的黑洞中弥漫而出，逐渐地充斥在这片颜家城天地与每个人的心头。

只见一道长发凌乱的人影笔直地自黑洞中垂落露出，缓缓地降临而下。

他一身黑衫，身姿宛若魔神，凌乱的乌黑长发在空中飞舞，遮掩着眼眶，露出古铜色的下半脸，散发着阴暗与乌黑。一双手爪上，十指指甲尖锐而细长。

纵然这道人影与她们曾经认识的那道人影判若两人，但颜玉、花想容依然自其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之感，她们不会认错的，那是林燮！

“林燮？！”二女皆是惊声，虽然认出他来了，可是自林燮身上她们又感觉到一种极其的反常、不同，那就像是熟悉之中又带着一股陌生，所谓的熟悉只有一分，剩下的九分全是陌生。

丝毫没有曾经的青葱稚嫩、少年义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深渊般的阴邪与戾气。

很快林燮就是降临在林家别苑的正上空，这里是颜家城专门腾出来给林家的居住之地，此刻林家人口密集，皆聚于庭院之中。

事发之时，有青年才俊在闭目修炼，有老者在拿着扫帚清扫庭院，有女子在携着孩童玩耍，林家上百口，其乐融融，不过他们同是被天空黑洞的动静所吸引，紧接着便看到悬浮在他们林家上方的那道身影。

望见那道身影之时，无论所有林家族人前一刻在做着什么，这一刻都哐啷一声丢下手里的东西，无不涌现出激动涕零的泪水，他们何尝认不出，那是他们多年未见的少族长，如今也是他们的族长。

他们身体颤抖着，那是久别重逢的泪水与喜悦。

喜悦与激动之情在他们面孔上，可谓是演绎得极其到位了。

悬浮在林家别苑上空，牢笼束缚也是自林燮周身散去，这一刻，他被镇压已久的面庞缓缓扬起，飞舞的长发遮掩着双眸，嘴角露出一股如魔鬼般阴邪的笑容，像是经长时间镇压而产生的郁郁得以释放，开始涌生一股畅快淋漓。

也是这一刻，不单是颜家城，九山八海之外的诸族界域中，诸多大能的目光被惊动，吸引而来，投向这片颜家城天地。

于是就在下一刻，在天地间所有目光中，林燮四肢猛然伸展，他的面目在那一刻狞笑得堪称十分变态，显然，被元灭天用百毒和搜魂接连折磨了一月之久，他嗜戮的魔性被压制得极其痛苦，想要手染鲜血却不能得果，但这一刻，他这一月以来被压制的魔性，终于得以释放。

终于可以大杀特杀了。

被长时间压制后的身体解放，令他的杀心在那一刻绽放到极致，像是在身体里积郁已久的滔天煞气恨不得立马释放而出，那一刻他四肢猛然伸展，这一股在他体内日复一日积郁了一月之余的滔天煞气，便是在天地间所有震惊的目光中，以爆炸之势般，一次性爆发出来。

那一刻，空旷的天空瞬间被爆发的煞气席卷，血红的煞气如抹灭一切，向天地冲击开来，所过处，一切为虚无。

来势之快气势之汹堪称一切只发生在刹那之间，下方的林家别苑以及林家上上下下所有族人，他们那久别重逢的喜悦面庞甚至连反应、变化的时间都没有，便在爆发而过的狂澜煞气中，瞬间消失。

连怎么消失的一幕都无法看到，便在前赴后继接连爆发的煞气风暴中淹没，宛如去得十分安详，没有任何痛楚。

林家别苑，顷刻之间，夷为平地。所有生灵，瞬间抹杀，湮为虚无。

也是这一日，在颜家城乃至举世的惊骇目光、以及诸多大能难以言述的震惊中，林家上下老老小小，上至老者，下至妇孺，百来余口，无一幸免，尽数蒙受厄难，陨灭于世间。

这一日，除却天空中不断爆发滔天煞气的那一人外，林家族人，全部死绝。

林族，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