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步焚屠 第734章 恩威加释

忘雷峰大殿。

殿中，气氛庄严，雷狱高层整齐而密麻的人影一排一排并列两侧。中间高座上，左边一侧是黑渊鹰王，右边一侧是赤獠象王，居中的湛蓝王座则是坐着林燮。

武圣并未选择入座，而是依旧漂浮的盘坐在林燮身边，主动将座位让给林燮。因为他心里清楚，林燮才是雷狱的未来，必须要让所有雷狱弟子都知道，雷狱只有一个主，那就是林燮。绝不可因他的归来而错乱位次。

他只把自己当作一个甩手掌柜，座上长老。雷狱诸事，还是得由林燮来话。

在此之前，一番解释后，雷狱众人都明白了老祖宗复活的原委，一时间让他们大喜不已，高涨欢呼的氛围持续了好久方才逐渐缓和下来。

直到这时，殿中的气氛则是变得严肃起来。

只见碧麟蛇王一双手腕被一道雷光拷于身后，上身鲜见的裸露，缠负湛蓝的荆棘，荆棘乃雷霆所成，双膝跪于大殿之中。

他跪于大殿中请罪。这副模样，更像是自己把自己给拷了。雷霆荆棘，也像是自己缠上去的，对自己下手真狠，跳动的雷霆将其上身磨出血痕。

“狱主！此次皆为老奴一人之过，险又将雷狱至于万劫不复，只因老奴一人的毛病，接二连三的铸下大错，无颜面对雷狱列祖列宗，老奴万死不足惜！请狱主赐罪！”碧麟蛇王伏地叩首，悲愤不已。

事后如今他何尝看不出，先前寅虎和白衣龙王一番言语就是为了激怒他，将他引出忘雷峰，他若出来了，雷狱众人又怎会不管不顾，就是以他为引，将所有雷狱弟子引出。而苍鸾圣殿的战君早已潜藏在外，一旦脱离忘雷峰，没了九重雷劫阵的保护，他们就是苍鸾圣殿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若非适逢其时，老祖宗正好完成肉身重塑，否则雷狱今日必难逃此劫，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鲁莽，才上了对手的当。

这让他想起当年四大宗北伐的时候，也是如此，白衣龙王一言两语就激怒于他，从而中了这逆子的诡计，引得四**王自相残杀，最后纷纷两败俱伤，无力面对来犯的四大宗强敌。

而这一次，又是因为他，成为敌人的突破点，差点又断送了雷狱，对此碧麟蛇王深感自责，自己这狭小受不住气的性子，恐终有一日会雷狱带来大劫，与其如此，倒不如自行了断。

殿中气氛庄严，对于碧麟蛇王悔恨不已的言语，林燮道：“确实，此次鹰王的决策是对的，以当时的情况，的确应该坚守忘雷峰。”

“狱主不在，属下私自做下决定，还望狱主恕罪。”黑渊鹰王作揖告罪。

黑渊鹰王自然无错，只是过谦了，林燮点头示意无妨，旋即道：“恩，两位前辈，你们怎么看？”

见林燮将问题抛来，黑渊鹰王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起身，向前者躬身拱手，声音严厉的道：“狱主，鹰王的毛病是老毛病了，以往也就算了，可这次却又重蹈覆辙，轻易的就为敌人所激，照这样下去，恐雷狱总有一日会栽在他手上。所以属下认为，以其过失，就算是赐死也不为过。”

黑渊鹰王此言一出，殿中高层长老皆是哗然，雷狱中人尽皆知，在新狱主还未诞生的过去十年，黑渊鹰王与碧麟蛇王为争夺狱主之位就时常大打出手，闹得不可开交，所以在他们看来，这两位法王之间结下的梁子想必不浅，如今新狱主执掌雷狱，这两人怎么说都得是政敌，必然是针锋相对，抓住过失就不放过的那种。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新狱主上任才没几年，黑渊鹰王出言竟是就如此之狠，开口就是要铲除政敌，将碧麟蛇王弹劾至死地？

这也太狠了吧！

不过这一次碧麟蛇王却是没有与黑渊鹰王斗嘴，反倒是依旧跪伏于地，像是心甘情愿的认同前者所说一般。

听得黑渊鹰王之言，林燮面露沉吟，微微点头，但没有急于决断，而是看向赤獠象王，道：“象王，您怎么看？”

“额...这个…”想不到狱主会问自己，赤獠象王一时犹豫住了，他眼珠子瞥向一边的黑渊鹰王，见到后者使了个眼色，以半个甲子的师兄弟交情，他立马明白了黑渊鹰王的意思，旋即恍然一悟似的，神色厉然一变，“啪”的一声，重重的拍了下石椅。

“哼！狱主，属下意见与鹰王一致，蛇王这家伙死性不改，几次三番陷我雷狱于危难，若不治其死罪，怕难以平亿万雷狱弟子民心。请狱主赐罪！”

赤獠象王同是躬身拱手，他这一言引得殿中高层又是一阵交头接耳的喧哗。

竟连赤獠象王也对碧麟蛇王出手了吗？这一次两位法王竟是联手在一起，欲铲除政敌呐！

众高层皆是一叹，两位法王一齐火上浇油，怕蛇王此次危矣。

不少高层皆是慌忙的跪地哀求，为碧麟蛇王求情：“请狱主三思啊！”

“请狱主赐罪！”黑渊鹰王与赤獠象王再道。

此时碧麟蛇王一双老眸涌上血丝，波光闪烁，而后决然的看向林燮，壮声直言：“狱主，老奴愿受死罪！”

在周围诸多声音中，林燮面色平静，他缓缓起身，走至碧麟蛇王身前，最后在众雷狱高层意外之中，竟是解开了捆束碧麟蛇王的雷霆荆棘，伸出双手，将蛇王缓缓扶起。

碧麟蛇王目光一颤，呢喃道：“狱主，您…”林燮面色温和的看向碧麟蛇王，声音柔软亲切的道：“别说了，事情的经过我事后已有了解，蛇王您终究是因为听到有人辱没狱主之名，方才按捺不住，誓与对方死战。蛇王为雷狱操劳一生，于狱主之名忠心耿耿，怎可能到最后不但无功，反倒有过？蛇王之忠心，雷狱何人能加罪也。雷狱的未来，不可没您。所以，还请快快起身。”

碧麟蛇王一双老眸红润，尖嘴猴腮的脸上憋着零星泪光，他当即一跪，拱手抱拳：“老奴愿誓死效忠狱主！为狱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呵呵，赴汤蹈火倒不必。”林燮轻轻一笑，转而多了几分严肃，仍笑道：“不过罪罚可免，但教训不可不吸取。”

他看向碧麟蛇王：“我只须蛇王答应我一事，不知蛇王可答应否？”

碧麟蛇王面露正色：“何止是一件，老奴愿为狱主上刀山下火海，为狱主做千事万事也不为过。”

“倒也不须那么多，只是一件就好，只希望蛇王日后无论遇到何事，无论所见所闻令你多么愤怒，甚至难以置信，也务必保持冷静，切莫冲动，一切以听从雷狱号令为准。”

“这一点，不知蛇王可否答应？”林燮道。

明白狱主良苦用心，且经这次教训后，碧麟蛇王本身也不敢再犯，当即道：“老奴此生必定时刻铭记狱主教诲！”

受这次之事影响，林燮的话深深烙印在碧麟蛇王的心中，殊不知这在冥冥之中奠定了雷狱未来十年的基础。

林燮点点头，满意一笑。

见状，殿中众人皆大欢喜，雷狱高层皆是心中松了口气，而黑渊鹰王与赤獠象王则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露出一副开怀的笑意。

武圣笑了笑，他何尝看不出这二人是在唱双簧，身为同门师兄弟，即便偶有不和，也止于表面，怎会真的想致对方于死地。二人所为，只不过是为林燮释罪蛇王铺路，以令加恩于后者，进一步巩固林燮日后在雷狱中的地位，同时也借此事驯化下蛇王，令他改掉以前的坏毛病，以免日后再误雷狱之事。

欢笑过后，殿中众人也不再久留，知晓老祖宗复活后，狱主与老祖宗师徒之间定有许多话要说，便皆十分识相的告退离去，最后殿中只剩林燮与武圣二人。

“师父，感觉怎么样？”看向武圣，林燮一脸激动的问道，自然便是问帝凰翎羽重塑肉身后的效果。

武圣开心的笑道：“很不错，帝凰翎羽当真无愧是世间唯一能重塑肉身之物，它十分完美，重塑过程中没有一点纰漏，我的肉身彻底恢复了。”

林燮刚想一乐，但武圣补的句话让他冷不丁怔了怔。

“只不过就是无法恢复至巅峰时期罢了。”话虽如此，可武圣和蔼的面容上，却没有一点遗憾。

“师父，你现在恢复到什么实力了？”林燮心绪沉重，就算武圣不说他也感受得出，武圣如今的气息似乎仅是在战君巅峰，气息上给他的感觉，和之前被他斩杀的辰龙十分相近，并未恢复至圣者，可不一样的又是，武圣的气息似乎是在这一层次，上下浮动，所以他不明白，武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你所感受到的，我现在的确是处在战君巅峰层次，气息之所以有一丝浮动，只不过是因为我曾经残留的一分圣者之气罢了，并无实际意义，终归是要稳定在战君巅峰。”武圣如实相告。

“为何没恢复至圣者？”林燮心感焦虑。

“千年前，我肉身被毁，元神遭受重创，根基受损，这是不可逆转的，即便有帝凰翎羽，也无法帮我恢复至巅峰时期，我此生的极限，便是战君巅峰了，从千年前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此生无法再回归圣者。”武圣说道。

“怎么会…”林燮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唇齿震颤呢喃，透着对自己无能的懊悔，说好的要为武圣恢复肉身，最后自己竟是无法做到，同时又感到伤感。他本以为万事俱备，早就考虑到要为武圣弥补残缺，故而才特地按药方准备了齐全仙草灵株，可谁想，最终还是没能令武圣的恢复得以完整。一想到武圣此生终有遗病，林燮就黯然神伤。

“对不起，师父…”

武圣笑摸了摸林燮，道：“说啥傻话呢孩子，你已经做到了，你已成功为我恢复肉身，这是我千年来做梦都不曾觉得有可能实现的事，但你做到了。只是我终归根基受损严重，修为无法恢复巅峰，这跟肉身就没太大关系了。如今能有一个躯壳，让我不再是孤魂野鬼，为师就已十分满足。”

言语间，武圣真心为此感到无所谓，并无遗憾，就算此生不能再为圣者又如何？

“不必患得患失，为师早已是上个时代的人了，与这个时代脱钩，这辈子就这样了，圣不圣者的对我来说并无所谓，但你不一样，你才是未来。你未来目光，要更多的放在自己身上，而不是我这个已经过了时的老古董。你必然不会止于战君。”

武圣轻拍林燮肩膀，闻得武圣言语，林燮心绪也是逐渐释怀，徐徐豁然。

武圣看向林燮，声音柳暗花明：“但你放心，抛开圣族不说，至少在如今这片九山八海，没人能再欺负你了。”

武圣声音霸道传扬，决然于心，在少年未跨入圣者之前，前行之路，就由他来守护。

他会用生命来守护。

这一日，雷狱重新迎来君者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