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的湿气仿佛能沁入骨髓,带着腐朽与甜腻交织的诡异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腐木妖的袭击虽然被击退,但留下的精神腐蚀余波,如同水面的油污,在团队间漾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苏玥臂上的伤口已被草草包扎,但真正困扰她的,是脑海中那片因真相与谎言交织而形成的惊涛骇浪。那段由染血玉坠引出的雨夜记忆,像一束刺破浓雾的光,虽然微弱,却足以让她看清脚下遍布的陷阱。凌曜前世那焦急而关切的眼神,与他此刻冰冷的背影,形成了最残酷的讽刺。她几乎可以肯定,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笼罩着他们,而织网者,极有可能就是那个看似柔弱无助的楚嫣然。
她不再被动地承受委屈与迷茫,一种前所未有的警惕和冷静从心底升起。她开始像一名潜伏在暗处的猎手,调动起所有的感官,不放过楚嫣然的任何一丝细微举动。
她观察到,楚嫣然在分发净化水源时,总会“恰好”地将最清澈的一碗递给凌曜,并附上一个欲说还休的、饱含担忧的眼神。她注意到,当有其他队员提及萧澈那个名字时,楚嫣然会立刻、并且非常“自然”地将话题引向萧澈过往某些看似“仗义”,实则经不起深究的行为上,言语间如同涂抹蜂蜜的毒刺,悄无声息地植入猜疑。
最重要的是,苏玥发现,每当凌曜因幻象或记忆碎片而流露出痛苦神色时,楚嫣然总能“适时”地出现,用她那套真假难辨的“记忆故事”和温言软语,将凌曜推向更深的困惑与愤怒之中。
证据正在一点点累积。苏玥深知,要撕破这张精心编织的罗网,她必须更加谨慎。直接质问凌曜必然适得其反,他此刻已如同被困在荆棘丛中的猛兽,任何直接的靠近都会引来激烈的反击。她需要策略,需要利用语言的艺术,在不暴露自身意图的前提下,从凌曜那里套取关键信息,拼凑出楚嫣然究竟向他灌输了怎样的“真相”。
机会出现在队伍穿越一片相对安全的枯木林时。凌曜独自走在稍前的位置,刻意与队伍保持着距离,背影挺拔却写满了孤寂。
苏玥深吸一口气,加快步伐,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刚才,多谢你斩断那只偷袭的腐木妖。”她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凌曜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从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算作回应。那声音里带着疏离,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玥不以为意,继续用那种探讨战术般的平稳语调说道:“它的攻击模式很奇特,似乎能捕捉到我们配合间的…空隙。我记得,上次在‘镜棱回廊’那个游戏里,我们对付那种水晶傀儡时,它们的协同攻击也曾利用过类似的原理。”
她刻意提到了“镜棱回廊”,那是上一个轮回中,他们二人配合最为默契,几乎以完美评分通关的一个游戏。她在试探,试探那段共同的战斗记忆,是否也在他心中留有痕迹,是否能触动他被层层冰封的真实情感。
凌曜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但立刻又冻结得比之前更硬。他沉默着,仿佛没有听见。
苏玥的心微微下沉,但并未放弃。她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萧澈以前似乎对这种利用配合漏洞的怪物很有研究?我记得他好像提起过一种…‘双星牵引’的战术理论?”
这是她精心设计的切入角度。主动提及萧澈,并将他置于一个“战术研究者”的、相对中立甚至正面的位置上,观察凌曜的反应。
果然,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凌曜情绪的牢笼。他的脚步猛地停住,倏然转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痛楚,死死地锁住苏玥。
“萧澈?”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倒是记得清楚。怎么,是在怀念你们当年是如何‘研究’如何将信任撕扯得粉碎的吗?”
他的话如同淬毒的利箭,直射靶心。苏玥心中剧震,面上却强自维持着镇定。她不能退缩,此刻的退缩意味着前功尽弃。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迎着他的目光,努力让声音不颤抖,“‘将信任撕扯得粉碎’?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之间,或者说,你、我、萧澈之间,到底存在过什么样的过去,让你如此认定?”
她的追问,在凌曜听来,无异于一种**裸的挑衅和虚伪的表演。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苏玥完全笼罩,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她窒息。
“还在装傻?”他低吼,声音因极力压抑而显得沙哑狰狞,“那个花园!那场密谋!你们是如何笑着计划如何瓜分凌家的一切,如何商议着在事成后,是让我‘痛快地死’,还是‘废物一样地活’!这些,难道你都忘了?还是说,你希望我永远想不起来?!”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苏玥心上。花园?密谋?瓜分?这些词汇与她刚刚获得的雨夜记忆,与她心中对凌曜那份潜藏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根基,完全背道而驰!荒谬感与愤怒交织,让她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夜雨中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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