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瓣菩提心 第161章 时墟饮光

“紫若！”

紫修的声音撕裂瑶谷的寂静，他惊见缗紫若额间那枚凤尾花钿竟在阳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更令他心惊的是，万千梨花仿佛有了生命般，正悄然攀上她布满皱纹的脖颈。

“五殿下！”

隐昔一眼便认出轩辕思衡腰间那枚螭纹玉佩，即便主人已白发苍苍，那玉佩依旧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两人来不及细想，同时跃身而起。紫修反手将缗紫若甩上肩背的刹那，惊觉她的白发正与轩辕思衡的银丝紧紧交缠，在飘落的梨雪中，他们如同并蒂残荷，在时光的长河中浮沉。

每一片掠过的梨雪花瓣，都封存着他们共度的四十九个秋收冬藏：春耕时轩辕思衡替她绾发的木梳，秋收夜麦垛后交缠的十指，冬雪里白发缠绕的枯手共捧一盏梨花酿……

这些记忆的碎片在阳光下闪烁，刺痛了紫修的眼。

“快走！”

紫修厉喝，剑尖挑起满地梨雪。令人惊异的是，那些看似轻盈的花瓣竟在虚空中织就九曲回廊，每一阶浮桥都嵌着破碎的时光影像，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千年梨林开始剧烈震颤，满树梨花倒卷入空，凝成九重浮光幔帐。当紫修剑尖挑破第七重幔帐时，漫天梨雪忽化作细碎金粉，簌簌沉落。那些鎏金浮光化作流光，紧紧锁住四人的腰身。

“这是……时墟境的真相？”缗紫若在紫修肩头喃喃，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千年梨林在悲鸣中坍缩成鎏金漩涡时，古树年轮间渗出琥珀色的时髓。轩辕思衡的鹤发寸寸染黑，扫过缗紫若恢复光洁的额头，缗紫若眼尾的皱纹如退潮般消散……

当最后一阶浮桥在时河中凝成舟楫，他们终于跌出最后一道光瀑。再回望时，身后的瑶崖石壁爆发出翡翠色的呜咽，藤蔓如饥渴的蛇群缠绕着坍缩的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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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片梨雪没入瑶崖石壁的藤蔓，轩辕思衡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令人震惊的是，琥珀色的光晕中竟浮现出他们白发苍苍的终局：两个老人手挽手跪坐在梨树下，正将彼此的白发系在一起。

“恍若前世！”

轩辕思衡忽然轻笑，掌心里的最后一片梨花凝结成琥珀，其中封存着晨露、午阳与暮霞，最终化作星尘飘散。他下意识抚摸发间，发现那里竟别着一小段梨树枝——这是唯一能证明他们曾经来过时墟境的实物。

“紫若！终于找到你……”紫修的手臂箍紧缗紫若的刹那，滚烫的热泪坠在她恢复光滑的脖颈间。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痛哭，哭得像个迷失已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紫修……”缗紫若的惊呼被堵在喉间。她挣开怀抱，颤抖着抚上恢复鸦青的长发，又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恢复青春的双手。“我们……到底分开了多久？”

“三个晨昏。”

隐昔半跪在轩辕思衡身侧，递上水囊，眼中满是担忧。

缗紫若踉跄跌坐，喃喃道：“时墟饮光，一日四季，三日尽吞四十九载……”她突然抬眼，看到自己和轩辕思衡不知何时又交握在一起的手，猛地想要抽离，却被轩辕思衡突然年轻有力的手指扣得更紧。

“原来只是三个晨昏……”轩辕思衡突然泣不成声，不知是恋恋不舍的悲，还是劫后余生的喜。“一夕蜉蝣梦，我们已白头。“

缗紫若终于甩开了他的手，眼眸清澈见底：“时，墟也。时间本是无色无相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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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轩辕思衡转向隐昔，声音还带着哽咽。

隐昔擦了擦眼角，解释道：“紫修哥哥带着我，从你们跌落的地方而下。我们落在梨树林中，紫修哥哥一路标记寻路，才找到那个树洞。正要离开时，就看到你们向我们走来……”

“不对……”缗紫若突然打断，“在瑶谷时墟境里，我们从来都没有走到过梨树林。而且按照时墟境的法则，只有老死之时，才会走向树洞。难道……”

“世间竟有如此奇妙之地。”轩辕思衡抚摸着崖壁上的藤蔓，不禁感慨，“若是重来……”

“什么饮光吞岁的鬼地方！五殿下，你都快把我吓死啦！”隐昔嘟着嘴，转身抹了一把眼泪，试图用娇嗔掩饰内心的后怕。

紫修指尖抹过眼角泪痕，语气突然变得冷静：“别想太多。或许就是你们中了瘴毒，不过是些毒蘑菇的癔症，昏迷幻觉三日罢了。”

“但那些村民，太真实了……”轩辕思恒望向缗紫若，掌心里的梨树枝突然映出紫萱徽记的幽光，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隐昔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说啊，百年前，有一支镇南军的先锋营走进古越荒地，然后就再没走出来过。莫非是他们的冤魂……”

“若是无碍，我们也该快快离开此地。”紫修突然起身扶起缗紫若，打断隐昔未讲完的故事。他的目光在轩辕思衡和缗紫若之间逡巡，带着难以言说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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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沿着来路返回，气氛变得微妙而沉默。

缗紫若刻意与轩辕思衡保持着距离，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他的关注。有一次当轩辕思衡险些被树根绊倒时，她下意识伸出的手又迅速收回。

“小心。”紫修及时扶住轩辕思衡，目光却落在缗紫若身上，“你们在时墟境中，可曾遇到什么异常？”

缗紫若避开他的视线：“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一场太过真实的梦。”轩辕思衡轻抚着发间的梨树枝，若有所思。

行至半途，天空忽然飘起细雨。隐昔急忙从行囊中取出油纸伞，却发现只有三把。

“我与紫若共用一把便是。”轩辕思衡自然而然地说道，伸手要去接伞。

紫修却抢先一步将缗紫若拉到自己伞下：“不劳五殿下费心。”

雨幕中，两把伞划开明显的界限。缗紫若在紫修的伞下显得局促不安，目光不时飘向独自撑伞的轩辕思衡。细雨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怔怔地望着雨中的梨树林。

“看那边！”隐昔突然指着远处惊呼。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雨幕中的梨树林竟若隐若现地浮现出屋舍的轮廓，隐约还有炊烟升起。但当四人凝神细看时，那景象又消失不见，仿佛只是雨中的海市蜃楼。

轩辕思衡突然伸手接住一片落叶，叶片在触及他掌心的瞬间，竟焕发出新绿，随即又迅速枯黄，最终化作尘埃。“时间的痕迹，不会轻易消失。”

紫修握紧了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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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四人终于走出瑶谷的崖底，重返阳光明媚的外界时，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就此别过。”紫修护在缗紫若身前，对轩辕思衡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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