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瓣菩提心 第103章 灵山神罚·白凤悲歌

轩辕思衡背上的谢墨寒，如断线纸鸢滑落坠地！

他腰间青铜司南瞬间迸出裂响，惊起尘土在微光中翻飞，恍惚间，竟似无数细小的魂魄在盘旋。他伏在地上，衣袍沾满泥污，原本束得整齐的发髻散乱开来，几缕墨发覆在苍白的面颊上，分不清是血痕还是尘垢。

“墨寒，你醒了？”

轩辕思衡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紧紧扣住他腕间的命门。那脉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让他心头一紧。

“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实在不想再面对更多的生死别离，亲卫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若是谢墨寒再有不测，他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谢墨寒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混沌，仿佛蒙着层白雾。他艰难地抬起手，攥住轩辕思衡的袖腕，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破阵时，我……成了？真的……成了？”

他茫然四顾，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最终落在自己空荡荡的腰间，忽然瘪了瘪嘴，“……好饿！”

他摸索着周身，背囊早已不知落在何处，只剩下腰间那枚裂开的青铜司南，还在微微发烫。

“小国师，您……刚才……难道，您都不记得了？”

隐昔从怀中掏出用油纸包好的干粮和肉脯，又起身将水囊递给他。水囊倾斜时溅出几滴清水，落在谢墨寒手背上。他像是受了惊吓的幼兽，猛地抢过水囊塞入口中，又抓起肉脯狼吞虎咽。

嚼到一半忽地蹙眉摇头，仿若稚童般烦躁地捶了捶额头：“就是……头好痛！”

轩辕思衡屈指，拭去谢墨寒眉骨的血渍，指尖轻轻掠过他颊侧的尘灰，动作温柔得如同在擦拭——当年初见时，那个满面泪痕的小墨寒。

“缓些咽，……没人跟你抢。”

他的声气放得比雪沫还轻，掌心最终落在他单薄的脊背上，轻轻拍了三下，权作宽慰。原来，谢墨寒一直都是明明怕得发抖，却还要强撑着摆出清冷孤傲的模样。

“好个装疯扮痴的作态！”

轩辕熙鸿看得火起，提拳便要落下。他最恨这种明明犯错却还要装无辜的人，若不是谢墨寒一意孤行，自己也不会被刺伤后背，更不会让大家陷入险境。

立时，未等隐昔上前，紫修的冰晶龙骨剑，以寒气拦阻，逼得轩辕熙鸿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算了！于他而言，忘记反是一种解脱。”紫修的声音平静无波，劝解道：“护阵灵的反噬非同小可，他能保住性命已是侥幸，神智受损也属正常。”

轩辕熙鸿看着谢墨寒那茫然无措的样子，终是愤愤地收回了拳头，转身时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谢墨寒却像个稚子般歪头，攥紧轩辕思衡的袖角，怯生生地问道：“六殿下，何故凶我？”那眼神清澈得像山涧清泉，让人实在生不起气来。

可下一刻，他又忽地面露肃容，正襟危坐，慢条斯理地拭净唇角的饼屑，瞬间恢复了往昔的清冷、神色：“罢了，尔等凡胎岂能参破巫谢先祖的玄机。”

语气中带着惯有的孤傲，仿佛方才那个懵懂孩童只是幻觉。

“看来，他的确神志不清。”

紫修转身拂过青石上的尘埃，将一袋肉脯置于缗紫若膝前。

“紫若，有何心事？”他看出她眉宇间的郁结，轻声问道。

缗紫若拿起一块肉脯，却没有立刻入口，只是怔怔地看着它出神。

“……方才的血魄印魂阵，到底是阵噬我魂，还是我魂唤阵？”她托着腮，屈膝而坐，素色裙裾在青石上铺开，像一朵盛开的雪莲，“自入幽州以来，日日头痛欲裂，是我与巫神权杖的神识感应，在叩我识海，还是……”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困惑显而易见。

“日中则昃，月盈则食。”紫修轻声叮嘱道。他知道缗紫若性子执拗，越是想不通的事情，越是会钻牛角尖。“天道予你的不是枷锁，是称量因果的戥子。莫强求，反伤己身。”

“你都絮叨过几百遍啦。”

缗紫若微抿苍白的嘴唇，低声嗔怪道。她知道紫修是为她好，可那些莫名的头痛和脑海中偶尔闪过的碎片画面，总让她心神不宁。

紫修微蹙眉宇，神色间满是担忧：“血魄印魂阵，就已如此艰险，还不知道后面谢无霜给我们留下多少机关算计呢？”

“是啊，我们要小心应对。”缗紫若忽然噤声——看向如今稚童般的谢墨寒，若有所思地说道：“显然，在雍州初遇时，他便早已窥破我们的身份……否则也不会引我们至此！”

现在想来，谢墨寒之前的种种行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而此时的谢墨寒，似乎完全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只是专注地啃着肉脯，吃到尽兴处，还会像个孩子般眯起眼睛，全然不见往日的孤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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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众人缓过心神之后，方觉周身尽是浮雕画壁。

——那些壁画从脚边一直延伸到穹顶，密密麻麻！

琉璃穹顶，垂落冰绡万缕。冰砖千叠，砌地连天。冰鉴交辉，成天地双镜，千影叠照间，仿若卷入画中，共舞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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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六瓣菩提心请大家收藏：()六瓣菩提心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缗紫若恢复了几分气力，挣扎着缓缓起身，扶着冰冷的石壁而立。那石壁上传来丝丝凉意，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看来，这血魄印魂阵实乃锁钥。破阵则启下一……关卡！”

“啊……难道，这又是什么法阵？”轩辕熙鸿轻声嘟囔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破了一个血魄印魂阵，又来这么个满是壁画的地方，实在让人头大。他背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雪禅给他敷的药粉虽能止血，却止不住那钻心的疼。

“此处该是轩辕幽陵所在了吧？”轩辕思衡的指尖轻叩浮雕，触感冰凉坚硬，上面的纹路凹凸不平，刻画得极为精细。“守陵人所护的……只是这些……壁画？”他实在难以相信，耗费如此人力物力建造的幽陵，里面竟然只有这些壁画。

“不合理啊，说不通吧。轩辕祖宗若真的只是以壁画为陵，怕是连镇墓兽，都要饿成画饼啦……”

轩辕熙鸿折扇陡然展开，遮住半面光影，眉间却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倒是……这画壁上的颜料，难道是传说中的龙血砂？据传龙血砂是用颜料混着童子骨灰制成，千年不褪……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他说着，便走上前去，用指尖轻轻抚过壁画。那颜料果然坚硬如石，触感粗糙，与寻常颜料截然不同。

“童子骨灰？……简直是人间炼狱！”紫修闻言，忽然后退半步。他实在无法想象，为了绘制这些壁画，竟要牺牲如此多无辜的孩童。“或许，玄机必藏于画中……否则也不会用如此阴毒的颜料。”

谢墨寒则是蹲下身，指腹碾过地面焦黑碎屑。草木灰中，半片未燃尽的玄鳞佩，忽明忽暗——那上面的螭纹织金，正是当今轩辕帝王独有的标记。

“当年，陛下和我阿爹，应该是到过此处！”

谢墨寒抓起地面上的残烬草木灰，放在鼻尖轻嗅。

众人不语，纷纷四散开来，沿着画壁仔细寻找出口。隐昔带着两名亲卫负责左侧，轩辕兄弟二人查看右侧，紫修则护着缗紫若在中间慢慢探寻。

谢墨寒犹豫了一下，也跟在轩辕思衡身后，像个跟屁虫似的，时不时还会伸手拽拽他的衣角，生怕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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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壁画描绘的似乎是上古时期的场景，有飞天的神女，有持剑的勇士，还有各种奇珍异兽。

忽然，缗紫若的目光定格在一幅巨大的壁画上，那上面描绘着一座巍峨的山峰，云雾缭绕，仙气氤氲。山峰之巅，隐约可见一座宫殿的轮廓。

她眸绽星辉，指着壁画，失声喊道：“灵山！”

紫修快步走到她身边，手掌轻轻覆在她的肩头，感慨道：“没想到，竟在这里，见到千年前的灵山真容！”

缗紫若素指颤抖，摩挲着那灵山巅的祈神殿，轻声哽咽，“祈神殿，竟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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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大荒之时，灵山巍然镇守于人间与天道神界的交界枢机。巫师天团遁隐其间，开辟神灵息壤。以巫神族为首，携九巫助天道诸神，维寰宇清平。唯有巫神血脉，其灵识通贯两界，自由往来于人间与神界。

壁画上，灵山之巅云雾氤氲，掩映着一座宏伟的“祈神殿”。只见白凤盘桓青空，振翅展翼，遮蔽天日，翎羽如霜刃破空，正与持斧劈山的巨灵，鏖战不休。那巨灵身高百丈，青面獠牙，每一斧劈下，都让山摇地动，仿佛要将整个灵山劈开。

祈神殿内。

一袭雪甲霜翎的巫神族神女，眸淬寒星，额间神印如熔金淌火。她手持巫神权杖，每一次叩地，都有七十二道符文，自青铜地砖，浮空而起，织就赤红光幕，笼住通天建木。那建木高达千丈，直插云霄，虬结的根系深入大地，仿佛在汲取着天地灵气。

建木根部，八位巫族长老正以骨笛引魂，将溃散的天地清气，凝聚成一只只青鸾，衔着灵枝修补断裂的天梯。那天梯——本是连接人间与神界的通路，——此刻却布满裂痕，随时可能崩塌。

“叛轩辕者，万劫诛灭！”

一骑将帅擎着幽蓝冥火，踏云而上，身后跟随着无数玄金双色铁骑，洪流般摧折古柏，直冲灵山之巅。那将帅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裂云涌至：巫谢玄甲士兵手持龙鳞盾，列阵如墨云压境，气势磅礴；轩辕金骑挽着落日弓，锋芒似炽阳灼空，锐不可当。

声浪裹挟着火痕，在灵山绝壁上蚀刻出“绝通天地，独尊轩辕”八个血诏，字字泣血，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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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谢墨寒立在缗紫若身后的三步之遥。

他负手遥指壁画上的血字，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自小，谢氏祠堂，祖训有诫：叛轩辕者，万劫诛灭！昔先祖谢无霜，是断鳌立极的巫师英雄，联合轩辕帝族剿灭离经叛道的巫神族，方有人间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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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六瓣菩提心请大家收藏：()六瓣菩提心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说得振振有词，仿佛那些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轩辕思衡双手抱肩，饶有兴致地追问：“九巫已绝？那巫神族……如今还有后裔存世吗？”

“十巫凋零，唯余巫谢。”谢墨寒袍袖翻卷，傲然挺胸，仿佛巫谢族的辉煌都是他一手创造的，“巫神族逆天而行，妄图掌控天地秩序，早已被天道所弃，灭族乃是天意。”

“说得倒是挺激动，……可是你亲眼所见？”轩辕熙鸿折扇轻点他后心，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不过是照着祖训念罢了！墨寒弟弟，何时也跟个学舌的鹦鹉似的。”

“《谢氏古志》皆有载详，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此是绝通天地的诛邪正道！”谢墨寒气呼呼地回怼，脸颊涨得通红，争辩道。“你非巫谢族人，自是无缘得知这些秘辛！”

轩辕熙鸿忽然轻哼一声，折扇轻扫壁画上的轩辕战旗：“诛邪正道？若你读的《谢氏古志》，是被篡改、粉饰的伪史呢？那么这世间，何谓正邪？”

他的目光锐利，直刺谢墨寒，“既是诛邪正道，又何故砍断灵山天梯？既是正道，又何故将此事列为秘辛，不许后人传颂？”

“正道即……”

谢墨寒低首思忖，张口结舌，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他从小便被教导巫神族是邪恶的，谢无霜是英雄，可经轩辕熙鸿这么一问，他心中竟也泛起了一丝怀疑。是啊，若是真的光明正大，为何要如此遮掩？

“正道，即是谎话裱糊的牌匾？”

轩辕熙鸿折扇陡然展开，遮住自己讥诮的嘴角，而露出的那只眼眸中，倒映着沉默不语的紫修和缗紫若。“轩辕氏以武力定天下，这壁画上的血诏，倒像是……”

“可惜啊，世间再无灵山喽！”

未等他说完，轩辕思衡慨叹道。他的眼眸扫过壁画中的白凤残影。

紫修已然扶着缗紫若，转向另一侧壁画前，远离他们的纷争。

“若他是谢无霜，那……白凤……即是……”

缗紫若轻声说道，望着壁画上与巨灵鏖战的白凤，心底涌上一片伤悲。

“就是白凤神女——缗雪莹！”

紫修低语道，掌心按在她颤抖的肩胛上，看着壁画上缗雪莹的身影，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缗紫若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我一定要查清真相，还她一个清白！”

话音未落，掌心已凝起一簇莹白微光，轻轻覆在壁画上缗雪莹的真身白凤翎羽处，仿佛要透过千年时光的尘埃，为她拭去满身污名。

紫修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支持：“有我在，定会助你查清真相。这不仅是她的清白，更是灵山九巫的清白！”

“紫修，你说……白凤神女看到那支箭时，心里究竟是痛还是恨？”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仿佛能透过壁画上凝固的血色，感受到缗雪莹心口那剜心般的剧痛。

“或许，痛与恨早已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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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谢墨寒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他正指着壁画的一角，脸上满是震惊。“这…… 这是……”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玄色衣袍扫过地面的草木灰，扬起一阵迷蒙的烟尘，如同他此刻混沌的心神。

只见壁画上的一幕——

灵山巅，万骑踏破祈神殿的朱漆大门，碾碎了祈神殿前的灵草，那些曾被神女亲手浇灌的仙草，此刻成了马蹄下的泥尘。

谢无霜藏匿于玄甲金胄之间，玄色披风上绣着的巫谢族徽，在跳动的火光中扭曲。他挽赤弓，如抱满月。弦震风雷的刹那，世间独一无二的弑神凤羽箭破空而发，划破灵山缭绕的云雾，带着决绝的杀意——直扑白凤缗雪莹而来。

凤鸣凄厉，最终还是直贯神女缗雪莹心口。

白凤断翎如碎雪纷飞，凄美地浸染在血泊中，七十二道血咒自缗雪莹心口迸发，赤红光带如锁链般缠绕住整个灵山……

刹那间，神咒天成！——

“灵脉尽枯！轩辕血脉！世代煞冲！寿止卌载！”

“神罚天降！成！”

白凤神女缗雪莹捂着空洞的胸口，匍匐在地，嘴角上的每一个字都似淬着血，仿佛要将这诅咒刻入轩辕氏的骨血。

最后一眼，缗雪莹的眸中，映出那曾与她情比金坚的恋人，躲在玄甲金胄之间，谢无霜的侧脸，在火光中明明灭灭，——熟悉又陌生。

神女恍然一惊，雪甲下的身躯剧烈颤抖，眼中尽是痛苦与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碎裂。

顷刻间，她终是——化作一道耀眼的雪白荧光，从祈神殿上空沉落，那光芒太过炽烈，竟在壁画上烧出一道淡淡的焦痕，如同她留在世间最后的印记。

“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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